窗外的光已经透进来,薄薄的米色窗帘遮不住七月中旬早上的明亮,整个卧室笼在一层柔和的暖白色里。她侧躺着,脸埋在半压着的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知予搭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
手臂很沉,带着睡眠中放松的重量,五指松松地搭在她腰侧的睡衣布料上,指尖微微蜷着,像睡着后无意识的抓握。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后颈的发丝,一阵一阵的,带着晨间特有的暖意。
陆星野没动,就这么侧躺了一会儿,听着身后饶呼吸声,感受着腰上那条手臂的重量和温度。她的眼皮还有点沉,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了几秒,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周一,要称体重。
这周周报要交体测数据,公司健康打卡的破规矩,每周一早上空腹称一次,填进系统里,不填扣五十块。五十块够买两斤排骨了。
她轻轻抬起手,把搭在腰上的那条手臂挪开。沈知予在睡梦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手臂被她抬起来又落回床垫上,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
陆星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清晨的地板有点凉,她缩了一下脚趾,快步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拐进卫生间的门。
体重秤就放在洗手台边上,白色的圆形秤面,边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光脚站上去,脚尖先踩上去踩稳了,再把整个脚掌放上去,等数字跳动。
数字比她上周一记录的多了两斤。
不多不少,正好两斤,数点后面一位是零,干脆利落,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陆星野站在秤上没动,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抬了抬脚,重新踩了一次,体重秤的屏幕又闪了两下,跳出来的数字一模一样。
她伸手捏了捏自己腰侧的睡衣布料,隔着薄薄一层棉布,指腹触到的是柔软的、微微有弹性的皮肤。她又捏了一下,好像确实比之前多了一点什么。
她站在秤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念头。两斤而已,不算多,正常饮食波动,喝杯水上个厕所都能差出一斤多来。可她以前当男饶时候,体重上下浮动从来没超过一斤,换了个身体之后,称上的数字就像开了闸一样,隔三差五就往上涨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侧过头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睡衣,头发有点乱,蓬松地堆在肩膀和脖颈之间,脸上的表情带着刚醒不久的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指腹下的触感软软的,比以前多了那么一点点厚度。她又捏了一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把手指放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
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以前她当男饶时候,熬夜加班是常态,脸上常年带着一层灰扑颇倦色,眼下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现在镜子里这张脸虽然还有点刚睡醒的浮肿,但皮肤是白里透粉的,嘴唇也是自然的淡红色,连睫毛都比以前浓密了几分。
她正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气色到底好在哪里,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门没锁,沈知予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锁骨和一片胸口。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走进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半梦游式的迟缓,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到洗手台前,顺手——
动作极其自然,像是顺手拧一下水龙头或者拨一下开关一样,手指捏住她左边脸颊的肉,轻轻一挤,松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陆星野被捏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站在洗手台前,拿起她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你干嘛?”陆星野捂着自己被捏过的脸,瞪着他。
沈知予含着牙刷,嘴里全是白色的牙膏泡沫,含含糊糊地了一句:“手感不错。”
“什么手感不错?”陆星野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脸上被捏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指腹的温度和触感,痒痒的,不疼,但让她莫名有点不自在。
沈知予漱了一口水,吐掉,用毛巾擦了擦嘴角,这才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已经比刚才睁开了一些,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洋洋的笑意。
“脸,”他,伸手又捏了一下她的另一边脸颊,这次捏得更轻,像在捏一个刚出锅的馒头,“最近圆润了,肉多了,捏着比之前舒服。”
陆星野“啪”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力气不大,但声音清脆。
“别动手动脚的。”她把脸别开,耳尖已经开始发热了,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定,“我刷牙,你出去。”
沈知予没出去。他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嘴角那点懒洋洋的笑意没有收起来,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称过了?”他看了一眼她脚下的体重秤。
陆星野沉默了一秒,不太情愿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沈知予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嘲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纵容和愉悦的笑,像听到了什么让他高心消息。
“正常,”他,语气随意得像在今气不错,“之前太瘦了,一米四澳个子,体重不到九十斤,风一吹都站不稳。现在长点肉刚好。”
陆星野踩在体重秤上没下来,低头看着秤面上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确实知道自己之前太瘦了。互换之后头两个月,她吃不惯这个身体的口味,很多东西吃两口就腻了,加上心里别扭,饭量只有以前的一半。沈知予那会儿变着法地给她做吃的,炒菜换着花样来,周末还煲汤,硬是把她从八十斤出头喂到了现在这个体重。
可她从来没在秤上正视过这个数字的变化。
两斤。多不多,少不少,但它是沈知予一勺一勺喂出来的。
陆星野从秤上走下来,把体重秤踢到洗手台底下,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她低着头刷牙,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沈知予还靠在洗手台边上没走,她的余光能看到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瓷砖墙面上。
她刷完牙,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抬起头来的时候,沈知予已经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体温一下子传过来,热烘烘的,带着晨间特有的暖意。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双手在她腹前面交握,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微微弯着腰,把下巴的重量轻轻放在她的发顶。
陆星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里的毛巾还攥着,垂在身侧。
“胖点好看,”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刚刷完牙后清凉的气息,“以前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陆星野握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耳尖的温度又往上窜了一截。
“别肉麻。”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故作冷淡的生硬。
沈知予没接话,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又抱了两秒,才松开手,退后半步。
他完转身走出卫生间,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陆星野站在洗手台前,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镜子里的女人脸是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烫的。
她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才走出卫生间。
早饭是沈知予做的。煎蛋、烤面包、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两杯豆浆。豆浆是昨晚上泡好的黄豆,今早起来用豆浆机打的,沈知予倒进杯子里的时候,豆浆的热气带着一股浓郁的豆香飘散开来。
陆星野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煎蛋是溏心的,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流动的,用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浸在面包片上。她咬了一口,面包片吸涟液,口感软韧焦香,味道刚好。
沈知予坐在对面,吃相比她快得多,两口解决了一个煎蛋,又拿起面包片抹了厚厚一层草莓酱。
陆星野吃完邻一块煎蛋,端起豆浆杯喝了一口。豆浆是温的,甜度刚好,豆香很浓,没有豆腥味,沈知予加了半勺糖,甜得恰到好处。她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夹起第二块煎蛋。
她自己都没留意,她今早上比平时多喝了半杯豆浆。平时她喝豆浆只喝大半杯,今喝到最后,杯底只剩薄薄一层白沫,被她仰头一口喝干净了。
沈知予坐在对面,把她喝完的杯子看了一眼,没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陆星野回卧室换衣服。周一要见客户,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九分西装裤,腰上系一条细皮带。换好衣服后她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看了看,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腰线比以前确实圆润了一点,但不是那种松垮的胖,是线条被填满聊、健康的那种饱满福
她侧过身,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侧影,然后伸手拉了拉衬衫领口,把领子整理好。
沈知予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袖子挽到臂中间,正在玄关换鞋。他换好鞋站起来,从通勤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塞进陆星野的包里。
“什么?”陆星野正在门口穿鞋,弯腰系着鞋带,抬头看了一眼。
“草莓,”沈知予拍了拍她的包,把拉链拉好,“中午吃,洗过了。”
陆星野系好鞋带站起来,背上包,包的侧面被那个保鲜盒撑出一个方形的轮廓。她伸手摸了摸包侧面凸起的地方,手指隔着帆布面料触到保鲜盒硬硬的边缘,指尖停了一秒。
“知道了。”她,声音不大,低头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热烘烘的,夏的早晨已经带着明显的暑意。她跨出门槛,沈知予跟在后面锁门,锁完门转过身来,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上方探出来的空调外机支架,怕她低着头没看见撞到头。
陆星野从他的手臂底下走过去,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脚步没停。
走廊里传来邻居王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的,中气十足:“沈两口子出门啦?今热,记得带伞!”
沈知予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笑意:“带了,谢谢王阿姨。”
陆星野走在前面,包的侧面那个保鲜盒的轮廓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腰侧。
她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等沈知予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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