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被她堵在厨房门口,进退两难,急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我、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拿了就走!
白寡妇瞪着他,目光又落在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里头隐约露出来一个刀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把刀都拿走了?!何大清你什么意思?你特么又想跑了是不是?
何大清被问得无话可,嘴皮子动了动,只挤出一句:我、我工作调回四九城了。
这话一出口,白寡妇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猛地回过神来,嗓门拔高了八度:什么?你什么时候办的调动?你怎么没跟我?你凭啥把工作调回四九城?
白寡妇的嗓门在院子里炸开,震得何大清耳膜嗡嗡响。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墙角。
白寡妇用那只常年泡洗衣裳、冻得通红的手指几乎戳到了他鼻尖:好啊何大清!你跟老娘过了八年,走就走?你当初跟我从四九城过来的时候是怎么的?你要跟老娘好好过日子!这才过了几年?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又想跑?你还是人吗?
何大清被她这通连珠炮轰得节节败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想他回去是为了孙子,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出来只会让白寡妇更疯。他想他还是念她的好的,可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虚伪。他最后只憋出一句:白,你看你,又急,咱俩好聚好散,你这些年也不容易,我走之前给你留了钱——
留钱?白寡妇简直像听到了下最大的笑话,她指着灶台上那口铁锅,你留了多少钱?你每个月工资多少我心里没数?你瞒着我调工作,瞒着我跑路,你留的那仨瓜俩枣够干啥的?何大清你真不是个玩意儿!你当初跟着我从四九城跑来的时候得好听,结果呢?就这?
何大清被她这么一抢白,脸上火辣辣的,又臊又急。他确实心虚,当初跑的时候得花乱坠,什么跟她过一辈子把她两个儿子当亲生的养,如今八年过去,那两个半大子也长大成人了,快要结婚了,他却又要跑路。
可他心里头也委屈。他跟白寡妇过了八年,那八年里他干活没偷懒,挣的钱也都上交了,两个继子娶媳妇他也没少出钱出力。要对不住,那也是他对不住自己亲儿子傻柱跟亲闺女何雨水。如今他已经回到四九城了,正在想法子弥补。白寡妇这边,他自认是问心无愧的。
可白寡妇显然不这么想。她越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抄起了灶台上那口铁锅的锅盖,举在手里作势要砸:你把刀给我放下!你人走可以!刀留下!那是我家的东西!
白寡妇知道这些刀对何大清而言跟命根子似的,所以就故意提刀。她可不想放何大清走,如今她俩儿子都二十来岁,到了快要结婚的年纪,这时候怎么能放跑了何大清这么个老黄牛?坚决不校
而何大清呢,护着身后的包袱,连连后退,一直徒了墙角。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有人还在声议论白寡妇家又闹起来了。
何大清看着白寡妇那张气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面孔,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今儿这局面,硬扛是扛不过去的。白寡妇不是那种跟你讲道理的人,撒泼打滚才是她的路数。再这么僵持下去,别刀拿不走,连他能不能囫囵着走出这条巷子都是个问题。
他脑子一转,忽然放软了语气,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咱俩好好的姿态:白,你先别动气,咱俩不能好好话?刀我先拿着,你要是不放心,咱俩签个东西,回头我每个月给你寄钱。
何大清想的好好的,老子跟你又没孩子,啥字据的还不是随便签,反正等到了四九城咱统统都不认,你白寡妇有本事就追到四九城闹,咱跟你反正也没有结婚证。
白寡妇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何大清那张忽然变得诚恳的脸,像是有了些想法。何大清走不走的其实她压根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何大清会不会继续给她钱养儿子。
看到白寡妇愣在那儿,何大清猛地一侧身,从她旁边钻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冲过院子,一把拉开院门就往外跑。
白寡妇反应也不慢,把锅盖往灶台上一摔就追了出来,边追边喊:何大清你个王鞍给我站住!
何大清哪敢站住。他背着包袱冲出了巷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寡妇已经追到了巷口,叉着腰站在那儿喘气,嘴里还在骂着什么,那嗓门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看见她没有追上来,这才放慢了脚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棉袄里头那件布衫已经湿透了,汗津津地贴在后背上,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蹲在路边歇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继续往前走。包袱里的几把刀隔着旧布硌着他的后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头踏实了几分。他知道白寡妇不会善罢甘休——她那人,吃了亏不可能一声不吭。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反正刀也拿到了手,手续也都办完了,他打算今就赶最后一趟火车回四九城,一都不多待。至于白寡妇会不会追到四九城来闹?唉,反正哪怕自己这次不去保城,时间长了,白寡妇也会意识到自己跑了,总之到时候再吧?
何大清是当晚到的四九城。他看着时间已经晚了,于是就没回院里,先在街口的国营旅社凑合了一宿,第二一早才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出现在95号院门口。这时候刚亮透,冬早上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屋檐上,照得院子里那层薄霜泛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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