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表情没有变化。
上午十点整，法槌落下。
“现在开庭。”
审判长的声音传遍法庭。
恒通建材一方坐在左侧，孙景辉带着法务团队，面前摆着厚厚几摞证据材料。孙建业坐在后方，脸色沉稳。肖宇没有坐在最前面，只是安静地翻看着文件，神情看不出半点紧张。
右侧则是成硕和永东两家公司。
两家公司的负责人坐在一起，身后站着一支清一色深色西装的律师团。领头律师姓周，是明珠市出了名的商事诉讼律师，打过不少大案。
庭审还没正式进入举证环节，周律师便先开口。
“审判长，本案争议事实并不复杂。恒通建材所谓的一千一百九十万元货款，实际上早已存在重大争议。”
孙景辉抬头：“周律师，合同、发货单、催款函都在，你存在重大争议，依据是什么？”
周律师轻轻一笑。
“依据就是，恒通无法证明所谓签收人拥有合法授权，也无法证明全部货物确实由我方公司接收。”
“宏远装饰的签收人周立，不是宏远员工。”
“金泰供应链那份补充协议，则明确约定了部分货款抵扣工程款。”
“恒通现在拿不出完整的内部用章记录，却在几年之后突然协议是假的。这不是追款，这是想把自己的管理漏洞转嫁给被告。”
旁边的律师也跟着补充。
“恒通当年的诉讼已经持续两年，法院对相关证据早有审查。如今他们只是因为经营困难，想把已经失败的诉讼重新包装一遍。”
“所谓恢复出来的电脑文件，来源不明，真实性和完整性都无法确认。”
“这些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几句话完，成硕和永东两位负责人脸上的紧张明显消散。
永东老总甚至靠回椅背，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他看向孙建业，低声道：“孙总，何必又折腾这一趟？当年的官司已经明问题了。”
成硕老总也压低声音。
“有这支律师团在，恒通拿几段模糊视频就想翻盘，未免太真。”
孙建业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一眼孙景辉。
孙景辉明白，这是肖宇之前安排好的第一步。
先让对方把所有底牌亮出来。
他站起身，将一份证据目录递交给书记员。
“恒通申请播放第一份证据。”
“证据内容为宏远项目现场的监控视频。”
大屏幕亮起。
画面并不清晰，拍摄角度也有些偏。可以看到一辆货车停在项目入口，工人正在卸货，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站在旁边指挥。
旁边有人问：“这就是你们的周立？”
周律师看了一眼，立刻道：“画面模糊，无法确认人物身份。并且，现场人员众多，不能证明此人代表宏远公司。”
视频继续播放。
男人拿着单据走到货车边，和送货司机了几句话，随后在签收单上签下了周立两个字。
周律师立刻起身。
“审判长，这段视频只能证明有人在现场签字，不能证明他是宏远员工，也不能证明宏远授权他签收。”
“恒通拿一段无法辨认身份的监控，试图证明合同履行，证据明显不足。”
孙景辉没有反驳，只是示意技术人员暂停播放。
果然，随着对方律师的连续质疑，法庭上的形势看上去对恒通越来越不利。
后排旁听席上，恒通几名员工忍不住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不是证据都齐了吗？”
“对方律师太能了，几句话就把视频成没用的东西。”
“孙经理怎么不反驳？”
“不会真被压住了吧？”
孙建业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只有肖宇神色不变。
他坐在最后一排，视线落在孙景辉身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孙景辉立刻站起身。
“审判长，恒通暂时没有补充意见。”
周律师眼底的得意更明显了。
“既然原告无法证明签收饶身份和授权关系，那么宏远部分的诉求就已经失去了事实基础。”
“至于金泰部分，恒通更是只有单方面的怀疑。”
“补充协议上有恒通公章，也有恒通离职员工陈彬的签字。恒通不能因为现在不愿意承担后果，就自己的公章是假的。”
他话越来越快，气势也越来越盛。
“我们请求法庭依法驳回恒通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恒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成硕和永东两家公司的人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他们以为恒通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明珠市恒通建材公司内部，此刻却没有人能安心工作。
财务部的电脑屏幕全部亮着，文件半没人翻动。有人拿着手机看庭审消息，有人站在茶水间门口，不断询问法务部有没有新情况。
“听对方律师要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真的假的？”
“孙经理不是证据齐了吗？”
“证据齐了也得法院认可啊。对方抓着签收人不是员工这一点不放，确实很麻烦。”
一个男员工声道：“我就没那么容易吧。对方请的是金牌律师团，恒通这边拿什么跟人家拼？”
前台妹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少两句，陆经理什么时候输过？”
“这次是打官司，不是整理财务。”
“那也不代表他会输。”
几个女员工抱着文件走过来。
“孙景辉到现在都没发消息，明庭上还在僵持。”
“我觉得陆经理肯定还有后手。”
“你怎么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众人着着，又都看向财务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肖宇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桌上的文件已经被他整理整齐，庭审直播画面没有打开，手机也扣在一旁。
他根本不担心孙景辉。
监控只是第一层证据，故意放出的也是最容易被对方攻击的部分。
只要成硕和永东继续否认，继续把所有责任推给签约人和恒通内部管理，他们就会主动把后面几层证据逼出来。
肖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那份提成约定上。
一百一十万。
只要官司赢下，这笔钱就会进入“陆辰”的账户。
这是恒通公开发放的奖励，流程完整，税款清楚，不但能让他手里多一笔现金，也能让陆辰这个身份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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