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见肖宇，眉头先皱了一下。
太年轻了。
这就是孙建业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财务主管可不是普通会计。
公司账乱成这样，前财务主管又突然撂挑子走人，留下的一堆烂账看得他头疼。
这个岗位要的是能镇场子的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西装干净，长相清爽，气质倒是稳，可看上去也就二十三四岁。
孙建业心里有点打鼓。
“你就是陆辰？”
“孙总，您好，我是陆辰。”
肖宇把简历袋放到桌上，语气不快不慢。
孙建业没急着接，反而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应聘的是财务主管，不是普通出纳，也不是会计助理。”
“我清楚。”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招这个岗位，不是摆着好看的。”
孙建业把桌上的报表往前一推，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公司前财务主管突然离职，手里的账交得乱七八糟。应收款对不上，库存金额对不上，税务申报也有问题。”
“我现在要的不是会做表的人，是能把财务体系重新理顺的人。”
“你这么年轻，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任？”
靠窗的蒋总也看了肖宇一眼。
显然，他也有同样的疑虑。
肖宇没有急着解释。
他打开简历袋，从里面取出几份证书和材料，双手推到孙建业面前。
“孙总可以先看看。”
孙建业拿起来翻了翻。
证书做得很精致。
照片、钢印、编号、纸张质感都很像真的，至少以肉眼看不出问题。
孙建业原本绷着的脸，稍微松了一点。
他不懂证件鉴定，但做生意这么多年，真假粗货还是能看出几分。
这些东西不像街边几十块钱糊弄饶玩意。
蒋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资料挺全。”
孙建业把证书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证书只能明你学过，不能明你能干。”
肖宇点头。
“孙总得对。”
孙建业看他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倒是多零兴趣。
他往椅背上一靠，直接问：“那我问你，应收账款长期挂账，你会怎么处理？”
肖宇几乎没有停顿。
“先分账龄。”
“一年以内、一到两年、两到三年、三年以上分开。”
“再按客户分类，看是正常账期、合同争议、质量扣款，还是对方经营困难。”
“如果只是财务记账没跟业务同步，就让销售、仓库、财务三方对单。”
“如果是客户恶意拖欠，要马上停供，重新评估信用额度。”
“金额大的，走律师函和诉讼准备。金额但数量多的，可以按账龄计提坏账准备，别让账面利润虚高。”
孙建业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这回答不是背书。
能落地。
他又问：“库存账对不上呢？”
肖宇道：“建材公司库存最容易出问题。”
“采购入库、工地领料、退货、损耗、临时调拨，只要有一个环节不签字，账就会乱。”
“我会先停掉口头领料。”
“所有出入库单据必须和项目编号绑定，仓库、采购、项目负责人三方签字。”
“再做一次盘点，把实际库存和财务账面拉出来对。”
“差异不直接冲账，先查原因。”
“是漏记，就补凭证；是损耗，就走审批；是私自挪料，就追责任。”
“否则今调一次账，明还会乱。”
蒋总原本只是站在旁边听，这会儿脸色已经变了。
他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如果采购和仓库互相推责任呢？”
肖宇看向他。
“很简单。”
“把责任拆到流程里。”
“采购只对采购合同和到货数量负责，仓库只对验收入库和保管负责，项目负责人只对领料用途负责。”
“谁签字，谁担责。”
“没有签字的，不入账，不付款，不领料。”
蒋总张了张嘴，一下没出话来。
孙建业坐直了些。
他原本只是想考考这个年轻人，看看是不是纸上谈兵。
可问到这里，他心里的疑虑已经少了一半。
“税务风险呢？”
肖宇道：“先看发票。”
“进项票是不是和采购合同、入库单、付款流水一致。”
“销项票是不是和销售合同、发货记录、回款记录一致。”
“如果公司有工程项目，还要看是否存在提前确认收入、成本归集不清、票货款不一致的问题。”
“再查费用报销。”
“餐费、油费、差旅、招待，最容易混私人支出。”
“这些不处理，短期看是事，税务一查就是麻烦。”
孙建业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
肖宇全部接住了。
而且每一次回答，都不只是财务角度。
他会顺带把销售、采购、仓库、项目管理一起拉进来分析。
“财务不是只管报税和做账。”
肖宇最后道：“老板要看的不是一堆数字，而是公司到底赚不赚钱，钱压在哪里，风险在哪里，谁在乱花钱，哪个项目表面赚钱实际亏损。”
“如果财务只会事后记账，那就是成本。”
“如果财务能提前把风险挡住，把资金周转效率提高，那就是管理工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建业盯着肖宇，脸上的疲惫都少了不少。
蒋总也忍不住看了看桌上的证书，又看了看肖宇。
这哪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这分明是老财务主管才有的判断力。
这时，前台妹端着两杯茶进来。
她刚才在门口就听见几句，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词，但能看出来老板表情变了。
她把茶放下的时候，偷偷看了肖宇一眼。
肖宇只是礼貌点头。
前台妹耳根一热，赶紧退了出去。
孙建业忽然笑了。
“陆辰。”
“孙总。”
“你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水平，不容易。”
肖宇语气平稳：“我只是提前准备得比较多。”
孙建业摆摆手。
“准备这种话，谁都会。”
“但真到问题上，能不能到点子上，我听得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乱账报表，往旁边一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别等了。”
“你明直接来入职。”
蒋总一愣。
“孙总，这么快？”
孙建业看都没看他。
“这种人不快点定下来，转头就被别人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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