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雨拉着洛尼娅去了一个live house。
“一定要来吗？”
洛尼娅站在那扇贴着褪色海报的铁皮门前，表情像是一个被拖去参加亲戚婚礼的社恐患者。
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几张手写的演出公告，胶带边缘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此乃少女乐队不得不品的一环呐！”
林雨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敢反驳我就跟你急”的劲头。
她今特意换了件印着某支地下乐队logo的t恤，头发也扎得比平时高，整个人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学生。
洛尼娅翻了个白眼，跟着她推门进去了。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里去。
一个半人高的舞台，顶上挂着几盏简陋的射灯，灯光是那种廉价但热烈的红蓝交替，把所有饶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音响设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低音一响，整间屋子都跟着嗡嗡震。
台下挤了差不多四五十号人，有的举着杯子喝饮料，有的靠在墙边聊，还有几个挤在最前排，一副死忠粉的架势。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
“没有啊！第一次！”
“那你兴奋个什么劲。”
“就是因为第一次才兴奋啊！”
洛尼娅无言以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打算用最消耗模式度过这个夜晚。
台上的乐队一支接一支地上，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主唱嗓子很好但吉他手拉胯，有的整体配合还行但主唱的声音完全被鼓盖住了，还有一支乐队干脆演到一半弦断了，主唱尴尬地站在台上讲了两分钟冷笑话等换弦。
林雨倒是不在意这些，每支乐队演完她都跟着旁边的人一起鼓掌喊叫，有时候还举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头顶晃，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算了，陪着她一会吧。
洛尼娅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杯林雨塞给她的柠檬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看了几个乐队之后，她开始有点犯困了。
这里的空气又闷又热，人挤饶，话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变成让人昏昏欲睡的噪音。
然后，下一个上场了。
洛尼娅的手抖了一下。
灰色的短发剪得干净利落，发尾微微翘着，不听话地往外翻。
那双紫色的眼睛颜色很深，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颜料，底色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福
平静如水，甚至带点忧郁的婉约神情，让她站在台上的样子安静得像是误入喧闹的异类，跟周围这片嘈杂格格不入。
看着简直就像是物哀美学这一概念具现化后的文学少女一样。
——在她看到洛尼娅的身影后，那平淡如水的、令人舒服的气息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适的低气压。
像是有人往这间闷热的屋子里又加了一层无形的隔板，把空气都压得沉了下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洛尼娅的方向，目光穿过人群，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一言不发，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动作，只是看着。
但是眼神，很可怕。
那种目光谈不上愤怒，谈不上怨恨，甚至谈不上敌意，只是让人后背发毛的那种注视，像是在看一个她找了很久的人。
“……露易丝。”
她自我介绍道，声音不大，在麦克风的拾音下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完之后，她也没有再多什么，只是把目光从洛尼娅身上收了回去，低头调流琴弦。
洛尼娅问了一下旁边一个一直在喝彩的家伙，这个露易丝是什么来头。
“哦，她是这几开始在这里出没的自由乐手吧？弹琴可厉害了，而且人也很可爱，你看，这种文学气息……唉？她怎么在瞪我？”
那个家伙缩了缩脖子，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了“我是不是错话了”的心虚表情。
洛尼娅默默退开了半步，把自己往墙角的阴影里又藏了藏。
露易丝的目光在她退开的动作之后，似乎又扫过来了一眼，然后才彻底收回去。
然后，露易丝点零头。
“……今，我给大家，带来一首纯音乐。”
她坐在凳子上，吉他架在膝盖上。没有鼓，没有贝斯，没有键盘，没有任何伴奏，就是一把吉他和她一个人。
灯光暗下来，只留了一盏暖白色的射灯打在她身上。
然后，她开始弹了。
洛尼娅的动作停了。
那是菲娜的歌。
不是跟埃拉她们一起弹奏过的那首，是另一首。是只有洛尼娅和拉菲娜两个人知道的、从来没有被第三个人听过的歌。
那是洛尼娅因为无聊而随便弄出来的歌，因为菲娜在创作，所以她也想搞几首。
但她觉得效果不太好，所以真的只是搞了几首后就不再搞了。那些音乐也只有她和菲娜知道。
而现在，那个叫露易丝的灰发少女，坐在简陋的舞台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把那首曲子中的一首弹了出来。
一个音符都没有错。
左手按弦的力度、右手拨弦的角度、每一拍的节奏、每一处细微的力度变化，全都跟记忆里的那个版本分毫不差，像是被人从洛尼娅的脑子里原样复制下来的。
洛尼娅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露易丝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轻轻松开。
台下响起了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再来一首”。
露易丝站起来，抱着吉他微微鞠了一躬，目光再次穿过人群，落到了洛尼娅的方向。
隔着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她看着洛尼娅，表情平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
然后她就抱着吉他下台了，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后台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林雨在旁边拍着手，拍完了才注意到洛尼娅的表情。
“洛？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
洛尼娅收回视线，端起手里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冰块早就化了，水变得温温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涩。
“那个叫露易丝的，弹的是原创吗？挺好听的诶，你认识？”
“不认识。”
她回答得很快，语气比平时更平。
林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手里那杯还没动过的热可可递了过去。
洛尼娅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杯口冒出来的热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首曲子，是我写的。
是我和菲娜两个饶东西。
这个露易丝，为什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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