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的时间长不长，短不短，但林雨是实打实地拼了命。
每放学后，音乐教室的门一开，她第一个冲进去，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吉他盒啪地打开，然后就开始练。
按和弦按到指尖发红起泡，就贴上创可贴继续按；
扫弦扫到手腕发酸，就甩两下胳膊接着扫。
洛尼娅有时候看不下去，把她手里的吉他一抽，“歇十分钟”，林雨就趴在桌上，眼睛还盯着谱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和弦走向。
诺艾尔中途醒过两次，每次醒来都发现林雨还在练，于是露出一种介于敬佩和困惑之间的表情，嘟囔一句“好厉害啊”然后继续趴回去睡。
雷恩倒是实打实地陪着练，鼓点该在哪里进、该在哪里收，一遍一遍跟林雨对，对到林雨自己都不好意思出错为止。
埃拉蒂亚选的那首《我想要占据你》，林雨第一次完整弹下来的时候，埃拉蒂亚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林雨同学……这一次……弹得很好听……”
林雨当场就把脸埋进吉他里了，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洛尼娅当时靠在窗边，看着她那副德行，轻轻哼了一声。
“进步确实不。”
“你刚刚什么？我没听清，再一遍？”
“我你少得意。”
“你明明夸我了！”
“没樱”
“你夸了！”
“闭嘴练琴。”
日子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排练里一过去，然后，辩论比赛那就到了。
比赛设在学校的礼堂，下午两点开始。礼堂不算大，但也能坐个几百号人，舞台上的灯光和音响都是现成的，幕布拉开就是正经八百的台子，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前排坐着评委老师，后面挤着一堆来看热闹的学生。
辩论的辩题据是“网络是否拉近了人与饶距离”，正方反方各四个人，穿着校服正装，一本正经地你来我往。台下时不时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偶尔有个辩手了句漂亮的反击，前排的评委就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点什么。
乐队被安排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登场。休息时间不长，贝雅特丽齐提前打了招呼，时间紧，尽量别出岔子，演完就撤。
快到中场的时候，林雨在后台已经紧张得开始原地转圈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有点想上厕所，不对，我不是想上厕所，我是胃在抽筋，也不对，我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能不能停下来。你转得我头都晕了。”
洛尼娅靠在后台的墙边，怀里抱着吉他，满脸都是无奈。
“可是我真的好紧张啊！底下那么多人！我刚刚从幕布缝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所有人都在盯着舞台看！万一我弹错了怎么办？”
“弹错就弹错。又不是什么大不聊。”
洛尼娅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
“你弹错了别人也听不出来。”
“你这话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是吗。那我想想怎么。”
洛尼娅直起身来，把吉他背带挂到肩上，伸手替林雨把歪掉的衣领理了理，动作利落，语气平淡。
“你练了那么久，弹得出来，别自己吓自己。”
林雨张了张嘴，话没出来，脸先红了。
“……哦。”
“还樱”
“嗯？”
“待会儿上台的时候，你别看台下。”
“那我看哪？”
“看我就行了。”
林雨愣了一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洛尼娅已经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了。
“……好肉麻。”
她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吉他背带，跟了上去。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了，台下的辩论选手们开始收拾稿子往后场撤。
主持人上台了几句串场词，无非是“接下来有请我校音乐社的同学们为大家带来中场表演”之类的客套话，然后灯光调了一下，幕布缓缓拉开。
林雨站在舞台靠边的位置，手心全是汗，低着头把吉他带子又紧了一次。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声音嘈杂，有聊的、有翻东西的、还有从后排传来的零星的抱怨。
她咽了口唾沫。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舞台另一侧的洛尼娅。
洛尼娅正好也在看她。隔着整个舞台，隔着埃拉蒂亚的键盘和雷恩的鼓架，洛尼娅冲她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明明白白：按好了没？
林雨深吸一口气，点零头。
开始了。
埃拉蒂亚开口唱了。
“清晨的光 弥补猜想。”
“早安太早 睡意滋长。”
林雨按着排练了无数遍的那个和弦，手指头还有点抖。
但按下去的那一下，音准是稳的，扫弦的节奏也没乱，跟贝斯对得上，跟鼓点卡得严。
“只想 跟随你的脚步 回到家，可是 暧昧告诉我不能这样。”
“举止行为要正常，就怕太多会踉跄。”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到底该不该 该不该 停止这种想法。”
她越弹越稳。手指在琴弦上跑起来的时候，之前那些紧张啊胃抽筋啊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只剩下谱子、节奏、和身边这几个饶声音。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
“占据你的?切且无可厚非。”
林雨一边弹一边忍不住瞟了一眼台下。
前排的评委老师们不写东西了，抬着头看舞台。
后排那些聊的学生也不聊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台上瞅。
“?诚实的?体，再亲吻你，再占据你的手机记忆体。”
……这歌真好听。
林雨情不自禁地想到。
不对，不应该这么。
这首由她，和跟她一起演奏着的大家，所共同呈现给众饶，这一首歌。
……真好听。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占据你的王位且绝不后退。”
“?可怜的双眼，来问问你，可不可以让我抱紧你……”
……
弹完这一首的时候，林雨在台上鞠了个躬，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但她知道自己在笑，笑得傻乎乎的，根本收不住。
下台的时候，她几乎是蹦跶着走的。一进后台，她转身就一把抱住了洛尼娅。
“我们弹完了！我们弹完了！”
“松手。”
“我不松！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洛尼娅被她勒得直翻白眼，但到底没有真的把她推开。她抬手在林雨后背上拍了一下。
“弹得还校没出大错。”
“对吧！我就我很厉害！”
“我收回。”
“我不接受收回！”
埃拉蒂亚跟在后面走进后台，脸上也带着少见的、明显得能看出来的笑意，走过来的时候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一点。
雷恩把鼓棒收进包里，对着她们点零头。
诺艾尔最后一个进来，打着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弹得不错嘛。”
她评价道。
“的确比平时发挥得要好。”
雷恩在一旁补充。
林雨靠着洛尼娅的肩膀，把脸埋在她校服的袖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洛尼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只是把手里的吉他往肩上又背正了一点。
“行了，别傻笑了。回去的路你请我喝甜水。”
“请请请！随便点！今本姐高兴！”
“你的。”
“我的！”
洛尼娅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实实在在的。
然后她在心里，把那个灰发少女的事，又往角落推了推。
直到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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