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珀坐在橡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已老实。
圣剑悬浮在椅背正上方，刚刚它全程都一动不动的，跟死了一样。现在教皇出去了，它又变回了之前的那副模样，开始逗艾丝珀开心。
然并卵。
现在，艾丝珀面前是一盘吃完聊奶油面包。
贝雅特丽齐让康斯坦丁好好招待艾丝珀，于是他想了一会，找一名圣灵骑士要了一份奶油面包。
“吃吧。”
……圣灵骑士招待人就请吃奶油面包吗？
她怀疑康斯坦丁是在侮辱她，本想拒绝的。
但康斯坦丁似乎是认真的。
于是吃了。
康斯坦丁就站在门边，看着她把面包吃完，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
银白色的长发从门框后面流淌出来，像一条融化的月光河。
贝雅特丽齐走到长桌的对面，跳到椅子上坐下来。法袍的下摆堆在地面上，两条纤细的腿就这样在半空中晃呀晃。
“那么勇者大人，能告诉贝雅名字吗？”
“……艾丝珀。”
“全名呢？”
“就叫艾丝珀。没有姓。”
“那贝雅就叫勇者大人艾丝珀了哦。艾丝珀是哪里人呀？”
艾丝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怎么他们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圣骸原。东边的。”
“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种地的。”
“种地的吗？”
“嗯。就是农户家的女儿。村姑。”
艾丝珀注意到对面那双金色的瞳孔听到村姑二字时眯了一下，像一只猫在阳光下眯眼，大抵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村姑呀。难怪艾丝珀穿得这么朴素呢。”
贝雅特丽齐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成分。至少表面上没樱
“那艾丝珀是什么时候来阿瓦隆的呢？”
“一年前。”
“为什么来呀？”
“……讨生活。”
“一个人吗？”
“一个人。”
“家里人呢？”
“……没有了。”
贝雅特丽齐望着她。
“真 可 怜。”
声音柔软得像。
“贝雅听别人，艾丝珀之前从来没有试过拔剑？”
“没樱”
“为什么呀？”
“……跟我没关系。”
“但它选了你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贝雅特丽齐歪了歪头。
“贝雅有一件事要告诉艾丝珀哦。”
她把那双金色瞳孔从艾丝珀的脸上移开，自顾自地了起来。
“几前，永夜帝国的魔王去世了。那个名字叫寂夜的，虐待并杀害了前任勇者的，施行残酷暴政的魔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艾丝珀的手指在膝盖上僵住了。
“然后，新任魔王已经加冕。”
金色的愿力在贝雅特丽齐的手中凝聚，然后化作一张纸。
纸上的金色墨迹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可辨。
她把这张纸推给了艾丝珀。
艾丝珀接过纸张，目光落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脑郑
“拉菲娜·图恩。混血魔族。九阶。”
“据报为历代最年轻的魔王，加冕仪式于渊临城寂夜堡举行，十庭联席见证。”
她坐上了那个位子，接过了那份诅咒，成为了魔王。
“她的名字已经传遍整片大陆了呢。”
贝雅特丽齐的声音从纸张的对面飘过来。
“名为拉菲娜·图恩的少女成为了新的魔王，而艾丝珀则成为了被圣剑选中的勇者。命运真是奇妙呀。康斯坦丁。”
“是。”
“你先出去吧。贝雅想跟艾丝珀单独聊聊。”
康斯坦丁的表情愣了一下。
“……教皇大人，按照规程……”
“没关系的。艾丝珀又不会吃了贝雅，对吧？”
康斯坦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了。
沉重的橡木门板把走廊里的声音隔绝在外。
贝雅特丽齐坐在椅子上，望着艾丝珀。
端庄的母性微笑还挂在嘴角，然后那个微笑变了。
从温暖变成了尖锐、从柔软变成了锋利、从母性变成了某种更原始而纯粹的东西。
金色的太阳里，那层端庄的薄膜剥落了，露出底下亮晶晶的、带着恶趣味的光。
“我知道你呦，洛尼娅·卡托里。”
艾丝珀的脊椎从尾骨到后脑勺，像被一根冰针贯穿了。
“血族庭的公主。”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孩子气。
愉悦。
像一个女孩拆开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礼物盒，发现里面装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玩。
“村姑？纯血吸血鬼的公主跟我自己是村姑？而她实际是谁呢？哦，原来是洛尼娅·卡托里、伊丽莎·卡托里的妹妹、新任魔王拉菲娜·图恩的——”
她把尾音拖的很长很长。
“——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走进阿瓦隆的第一，我就知道了。”
贝雅特丽齐望着艾丝珀，眼睛里亮晶晶的光一闪一闪的。
“一个血族的公主，放弃了家名，化名混进人族的城市，在冒险者公会接低级任务混日子。你觉得这种事情能瞒过谁？哦，你瞒过了很多人，还瞒过了康斯坦丁。但那是因为康斯坦丁是个好人。而好人通常不喜欢怀疑别人。”
贝雅特丽齐将双手的食指搭在了嘴角，向上一拉，露出了一个真烂漫的笑容。
“可惜我不是好人呀～”
这句话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艾丝珀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在旧茧的缝隙间。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没必要呀。你对我有什么威胁？如果是伊丽莎本人来了，那还需要认真一点。至于你？噗。”
她故意发出了那种声音，就像是在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样。
“————不过嘛，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从玩闹变成了更有重量的东西。
“你拔出了圣剑，那么你就是勇者了。而你要讨伐的魔王，是你从时候就认识的女孩。你知道她发布的第一条政令是什么吗？她想重启与人族的外贸联系，就跟寂夜那个蠢货一样。”
贝雅特丽齐望着她。
“所以，洛尼娅·卡托里。”
她伸出一只的手。
“要来一起玩吗？”
永世年幼者如情人般窃窃私语道：
“——成为我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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