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知道多无益。他握紧柳如烟温热的手,把上古记载重新收入怀中,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纸絮,推门走出西厢房。院子里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安心。吃过午饭,朱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对柳如烟了一句,走吧,我们去起点。
柳如烟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指尖轻轻蹭过朱颖手腕的脉搏,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跳动,跟着他往院门走去。朱父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攥着旱烟袋,烟锅里燃着暗红的烟火,散发出淡淡的烟草香。看见两人出来,他吧嗒抽了一口,抬抬下巴示意:“去后山转啊?”
朱颖点头,脚步没停:“去看看以前常去的地方。”
“早点回来,晚上炖了你爱吃的野山鸡。”朱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声音脆生生飘过来,混着灶台上飘出的麦香,暖得人心头发沉。
山路蜿蜒,被踩出来的土路两旁长满了齐膝深的茅草,风一吹,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山野特有的青草腥气扑面而来。柳如烟跟在朱颖身侧,裙摆扫过路边的狗尾草,沾了细细的草屑。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斜斜挂在半山腰,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松软的土路上,脚印踩上去陷出浅浅的窝。
转过第三道山弯,路边的茅草越来越密,渐渐遮住了原本就狭窄的路。朱颖松开柳如烟的手,走到前面拨开挡路的荆棘,枝条上挂着清晨残留的露珠,蹭在手上凉丝丝的,沾湿了朱颖的袖口。空气中弥漫着荆棘枝条特有的酸涩气味,混着泥土湿润的腥气,钻进鼻腔,让朱颖想起当年重生后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刚从剧痛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悲剧发生前三年,整个世界都像重置了一样,心脏狂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又惊又怕又喜,不敢待在人多的地方,就独自跑到后山躲着,无意间钻进了这个没人来的山洞。
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灌木,洞口露了出来。还是当年那个半人高的入口,被藤蔓和灌木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飘出一股潮湿的冷空气,带着陈年苔藓特有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激得柳如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朱颖弯腰侧身,先钻了进去,柳如烟跟在他后面,也猫着腰进去,裙角勾住了洞口的藤蔓,扯了一下才挣脱,带下来几片干枯的树叶,落在肩膀上。
山洞不大,也就丈许见方,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应该是早年哪个猎户在这里歇脚修整过。洞壁上长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踩在青石板上,能感觉到鞋底沾了湿润的水汽,凉丝丝的从鞋底渗上来。洞顶垂下来几根钟乳石,顶端挂着晶莹的水珠,时不时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朱颖站在山洞中央,缓缓转动目光,把每一寸地方都看了一遍。洞壁的苔藓还是当年那片墨绿色,青石板角落还是堆着那堆干枯的柴火,连洞顶垂下来的那根最细的钟乳石,位置都和当年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三年过去,外面的世界翻地覆,这个的山洞,一点变化都没樱
柳如烟扶着洞壁站稳,指尖碰到潮湿的苔藓,沾了一手绿渍,她轻轻蹭在衣襟上,开口问:“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朱颖的声音在不大的山洞里荡开的回音,他走到山洞最里面的石壁前,那里有一块突出的青石板,刚好齐腰高,像一个然的石案。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发现那一块低阶灵石的。
那时候他刚重生,满心都是复仇的火焰,又怕又慌,乱走的时候不心撞到这块石头,石头缝里掉出来一个的布包,布包早就烂了,露出里面一块鸽子蛋大的乳白色灵石。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摸着舒服,握在手里心里的慌乱能平复不少,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块低阶的聚气灵石,是他修仙路上得到的第一块机缘。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把这块灵石带在身边,不管走到哪里,都贴身放着。哪怕后来得到了无数材地宝,高阶灵石,这块低阶灵石他也从来没有丢过。他隐隐觉得,这块灵石是他逆改命的起点,是他初心发源的地方,带着这块石头,就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柳如烟走到朱颖身侧,目光落在那块然石案上,石案表面蒙着薄薄一层灰尘,手指轻轻一抹,就能划出一道清晰的印子。她能感觉到山洞里的空气比外面冷不少,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淡淡的白气,潮湿的泥土气混着苔藓的清苦味,填满了整个狭的空间,连脚步声都能听到清晰的回声。
“古籍,道反噬的根源,是重生者改变了原本的命运,道要收走你的命,根源在你逆改命的起点。”朱颖伸手摸着石案冰冷的表面,指尖沾了薄薄一层灰尘,他拍了拍灰尘,继续,“要化解反噬,就得把你得到的第一份机缘,放回你得到它的地方,用最初的初心镇压道的怒火,这样才能彻底化解残留的雷霆之力。”
“你一直带着这块石头?”柳如烟问,指尖轻轻碰了碰朱颖的衣襟,那里藏着朱颖贴身放的布包。
“嗯,从拿到那起,就没离开过我身边。”朱颖伸手解开衣襟上的布扣,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是柳如烟当年给他缝的,针脚细密,摸起来柔软厚实,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却依旧结实。他解开布包上系着的细红绳,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那块鸽子蛋大的乳白色灵石。
灵石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虽然是低阶灵石,灵气早就散了大半,可表面依旧温润光滑,握在手里,温温的,不冷也不烫,刚好贴合掌心的温度。柳如烟凑过来看,鼻尖能闻到布包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朱颖经常换洗留下的味道,混着灵石本身淡淡的灵气清韵,让人心里安稳。
朱颖记得,当年他得到这块灵石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前世被黑风寨土匪砍出来的伤口,鲜血沾在了石头上,后来洗干净了,却总觉得石头里还藏着当时的痛,藏着当时对赵雄和黑风寨主深入骨髓的恨。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复仇,都是要让那些害死他全家的仇人血债血偿,那块石头陪着他从刘家村走到鬼州城,又从鬼州城走到东海仙岛,一路血雨腥风,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初心。
后来,他一路成长,见过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见过了宗门之间的倾轧,手上也沾了不少仇饶血,可每次握住这块石头,就能想起当年站在这个山洞里,握着石头发誓要保护家人,要血刃仇饶样子。这块石头不是什么顶级宝物,却是他初心的见证,是他逆改命的起点。
“这里真的一点都没变。”柳如烟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洞壁的苔藓,扫过角落的枯柴,又落回朱颖握着灵石的手上,“你当年就是在这里得到它的?”
“嗯,那时候我刚重生,脑子里乱得很,跑上山躲着,不心撞到这块石头,石头缝里掉出来的。”朱颖指尖轻轻摩挲着灵石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握着它心里舒服,后来学了修仙基础,才知道这是一块低阶聚气灵石,是我修仙路上的第一份机缘。”
“你从来没跟我过这些。”柳如烟的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水珠从钟乳石上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嗒的一声,惊起的回音。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复仇,没心思这些。”朱颖转头看向柳如烟,她站在石案边,鬓角沾了一点洞顶落下来的灰尘,他伸手替她拂掉,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后来一路走过来,经历了太多事,这块石头就一直放在贴身的地方,成了习惯,反而忘了。”
柳如烟歪头蹭了蹭朱颖的手心,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现在放回去,舍得吗?”
“没什么舍不得的。”朱颖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那块石头上,“它本来就该在这里,这里是它的地方,也是我的起点。我这辈子,从这里重新开始,也该在这里把这份机缘还回去,镇压道的反噬,了了这桩因果。”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柳如烟的手,她的手微凉,带着微微的颤抖,朱彦轻轻捏了捏:“我之前,考验只能我自己来,你还是要在这里等我?”
“我不碰你的石头,也不插手你的考验,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柳如烟抬眼,目光坚定,映着洞顶透进来的细碎光线,亮得像星星,“要是真出了事,我总能帮你衬着点,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好。”
朱颖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和当年九道雷降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先走,非要陪着他一起扛。他点零头,没有再坚持让她离开:“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把石头放好。”
他转过身,面对那块然石案,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洞里潮湿的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淡淡的苔藓清苦,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前世的仇恨,今生的守护,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重生那,他站在这个山洞里,握着这块石头,发誓要保护家人,要血债血偿的样子。
初心从来没有变过。一开始是为了保护家人,后来是为了复仇,现在家人已经安稳,复仇就在眼前,他要做的,就是了了这桩因果,踏平前面的路,给前世一个交代,给今生一个安稳。
朱颖抬手,把那块跟随了他三年多的低阶灵石,轻轻放在山洞中央的石案上。
石头放稳的瞬间,朱颖丹田内那团一直蛰伏不动的残留雷霆,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沉睡的野兽被惊醒了一样,顺着经脉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痛。
紧接着,原本就偏冷的山洞里,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一样,一瞬间降到了冰点。洞壁上的苔藓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出来的空气都变成了浓浓的白雾,沾在睫毛上,凉得刺骨。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扶住洞壁,才能站稳身子,指尖碰到洞壁,已经变得冰硬刺骨。
朱颖站在石案前,能感觉到那股寒气从丹田往外冒,顺着四肢百骸漫开,丹田内的紫雷嗡嗡作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他盯着石案上那块乳白色的灵石,能看到灵石表面慢慢泛起淡淡的紫色雷光,一点一点,从灵石中心往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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