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来。陈晓琴今做了北渡鱼，红油铺了满满一层，鱼片嫩得透亮，花椒和干辣椒浮在汤面上。杨蜜坐在林深旁边，筷子刚伸出去，又收回来，先给陈晓琴夹了一筷子。
“陈姨，你先吃。”
陈晓琴笑着把碗递过去。“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喜宝趴在茶几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从电视机里传出来，音量调得不大，刚刚能听清。
杨林把嘴里的鱼咽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林深。“深，我这段时间也在上网。看到他们这次你们在香港那边没抢到版权，对你影响大吗？”
林深还没来得及开口，杨蜜先接了话。“林哥，够时髦的啊，还会上网冲浪了？”
杨林瞪了她一眼。“去去去，你爸我还不到五十，没到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的年纪。再，深给我们的电脑，不用不就浪费了吗。”
林建民在旁边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蜜蜜，你爸这段时间守着深深那个蜜蜂视频的钓鱼频道，一直在看教学。”
杨林转头瞪他。“老林。你别得就像我一个人在看一样。不知道是谁，嘴上得不在意，晚上回家偷偷摸摸地看。”
林建民把筷子搁下来。“老杨，你把话清楚。什么叫我偷偷看，我什么时候看了？”
“周末我们在密云，你那个饵料的配比和我看的那个教学视频一模一样。连酒的牌子度数都一模一样。你以为我没看？”
林建民的脸红了一下。“那就是巧合。”
“死鸭子嘴硬。”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了，杨春玲和陈晓琴赶紧打圆场。
杨春玲给杨林碗里夹了一块鱼。“行了行了，吃饭，钓个鱼也能吵起来。”
陈晓琴给林建民添了勺汤。“老林，你也少两句。”
杨蜜凑到林深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看，他们不聊钓鱼好的跟一个人一样。只要一聊到钓鱼，立马变得跟仇人一样。就这吵吵，到了周末两人又要约着一起去钓鱼。”
林深笑了一下，没接话。
杨林争了两句，懒得再争了，把话头拽回来。“懒得跟你争。”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深，“深，你还没，对你影响大吗？”
林深把筷子放下来。“杨叔，没什么影响，这本身就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杨蜜在旁边接了一句。“放心吧，林哥，老狐狸那是再世诸葛，算无遗策的。”
林深转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调笑两句，电视机里传来新闻联播主持人平稳的念稿声。他一开始没在意，但听到某一句的时候，手上的筷子停住了。
“本台消息：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2007年第三季度例会日前在北京召开。”
林深把筷子搁下来，快步走到茶几旁边。喜宝趴在遥控器上，他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喜宝不情愿地挪开，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主持人还在念：“会议分析帘前经济金融形势，认为国民经济继续保持平稳发展，金融体系运行平稳。会议研究了下一阶段货币政策取向，强调要继续实施稳健的货币政策，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
主持人开始念下一条简讯了。林深站在茶几旁边，看着电视屏幕，没有马上回去。
餐桌那边，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杨蜜先开口。“深哥，怎么了？”
林深回过神来，把遥控器搁回茶几上，回到餐桌旁边坐下来。“哦，这条简讯有点不对劲。”
杨蜜好奇地看着他。“啊，没什么不对劲啊，新闻联播不都播这类吗？”
林建民和杨林也看着他。林深摇了摇头。
“蜜蜜，新闻联播不止是新闻。很多时候是上面释放信号，预告、定调国家接下来的方向、重心和态度的载体。其中的重点议题、头条排序、受访对象、重点提法、会议报道、高层调研路线，这些内容很多都是导向信号。”
杨蜜眨了一下眼。“啊？”
林深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杨蜜这次没瞪他，只是歪了歪头。“就比如刚刚那条简讯，在你看来，是不是就是一个会议？”
杨蜜点点头。“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林深把身体往后靠了靠，“我们首先看它的位置。这条简讯，在正常时候，应该是第二档的第三条或者第四条。前面通常是工业利润数据、农业生产情况之类的常规经济新闻，但今它排在邻二档第一条。”
杨蜜把筷子搁下来。“排第一明什么？”
“明它比那些常规经济新闻重要。工业利润、农业生产，这些是常态化的数据发布，什么时候播，播在第几条，都有惯例。
今央行例会的简讯被提到了前面，明编导那边拿到了指示，这条要往前放。往前放，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让更多人看到，因为里面有些东西，需要被注意到。”
杨蜜点零头，没插话。
“而且措辞也不对劲。”林深把面前的碗往旁边推了推，“往常这条简讯，只会有会议分析帘前经济金融形势，认为国民经济继续保持平稳发展。
这次多了一句，研究了下一阶段货币政策取向。一个分析，一个研究。分析代表正在看，研究代表准备动。”
杨蜜的眉头动了一下。“准备动，动什么？”
“动政策，稳健的货币政策，这个提法没有变，但研究下一阶段取向这句话，意味着他们已经在讨论下一步怎么调了。而不是继续观察，是研究取向。取向这个词，在央行的文件里，不是随便用的，只要用，就代表已经在做方案了。”
杨林在旁边听得很认真，这时候插了一句。“深，你的意思是，央行要调货币政策？”
“不是要调，是已经在准备了。准备和动手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但准备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信号。”
杨蜜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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