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等着。
“雪见派又来了？每次有景葵的楼，你必到。”
“因为每次都有逻辑漏洞，我不反对别人喜欢景葵，我反对的是把景的犹豫解读成对龙葵的爱情，景在雪见和龙葵之间摇摆过，没错，但那个摇摆的性质不一样。
一边是爱情，一边是愧疚和责任，这两样东西在景心里都有，但分量不同。你们把分量不同成分量相同，这就是在改剧情。”
“那你解释一下景在剑冢里的选择？他选了雪见，他为什么选雪见？”
“因为他爱她，这个答案你们再不满意，但实际上就只有这个答案。剑冢里的选择不是在两个爱之间选一个，是在两个责任之间选一个。
景选了雪见，因为他对雪见的责任是他自己选的，对龙葵的责任，有一部分是龙阳留下来的，自己选的和别人留下的，他选了前者。这不代表后者不重要，但这代表前者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一样。”
另一个Id桨魔剑千年”的用户回了一条长帖：“雪见派，你的这些，我都同意。但你想过没有，龙葵在剑冢里也跳了。她为了景跳的，景选了雪见，龙葵没有怨他。她跳下去的时候是笑着的，这个笑，你怎么解释？”
杨蜜看着这条回复，想了几秒，然后打字：“那个笑是成全，不是爱情，龙葵在那一刻终于放下了，她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景选她。
她等的是一个结局。不管那个结局是什么，她等到了。所以她笑了。你们把那个笑解读成爱到极致，我觉得应该是终于结束了。这两种解读，哪一种更接近剧情里那个角色的状态，你们自己判断。”
她打字的节奏越来越快，手指敲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喜宝被她惊动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
林深在电脑前坐了将近两个时。他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沙发方向。
杨蜜正盯着屏幕，牙齿咬着下嘴唇，嘴里在声嘀咕着什么，手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杨蜜，谁又惹你了？”
杨蜜头都没抬。“你别管，烦着呢。”
林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起身走到杨蜜背后，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仙剑吧，帖子标题《景葵，千年的等待》。她正在跟人吵。
他看了两行她打的话，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转身走回茶台边的写字桌。
从抽屉里拿出一截沉香，拿香刀刮了一点下来。粉末落在碟里，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沉沉的甜，写字桌上搁着一个香炉，炉里是上次用剩下的香灰。
他拿香铲把灰捣松，轻轻压平，用香箸在正中心开了一个炭孔。烧红的香炭埋进去，再用香押斜着放入炉内左侧，左手逆时针慢慢转动香炉，右手不动，把香灰向中心压成一道缓坡。
灰面压平之后，他用香夹把一片银叶搁在炭孔上，把沉香粉拨到银叶上。一缕白烟从银叶上袅袅升起来，不急不缓，在空气中散开。
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毛笔，又拿出一锭曹素功的雨中岚山墨，在砚台上滴了几滴水，开始研墨。墨在水里化开，一圈一圈地荡出去。他研得很慢，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墨色从淡到浓，砚台里渐渐积起一层油亮的黑。
墨研好了，拿起毛笔，蘸饱了墨，闭上眼睛。
沉香的那缕烟在鼻尖萦绕，不浓不淡。他睁开眼，笔尖落纸。
万物静观
一口气写完，万字的起笔重，收笔轻。物字的结构紧，左右两边咬得死。静字最后的竖钩拉得长，在纸上留了一道细细的尾巴。观字收得干脆，最后一笔的锋没有藏，露在外面。
他搁下笔，看了看那四个字，点零头。用镇纸把纸的两边压好，然后把毛笔放进洗笔台里，洗了两遍，笔尖顺好，平放在笔架上。
杨蜜那边还在吵。林深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下。“我要去一趟昌平，你去不？”
杨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刚才跟人辩论的余温，咬了一下牙。“去。”
林深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下楼。杨蜜跟在后面，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贴吧的页面，刷新键按了好几下。两个人下霖库，林深走到那辆银色A4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
杨蜜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手机又点开了。
林深发动车子，从地库拐出来，上了路。看了一眼杨蜜的侧脸，她在盯着屏幕，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唇抿着。
“有必要吗，不就是个游戏吗？”
杨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一股没散尽的火气，但烧的对象不是他。
“什么叫就是个游戏？仙剑的剧情，那是一个游戏能概括的吗？那是一个世界，那些角色，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命运，你把他们当成数据，但对我来，他们是真的。”
林深把雨刷调快了一档。“校你真的，就是真的，那你又在跟谁吵？”
“一个叫魔剑千年的。他觉得龙葵对景是爱情，我是执念，结果他我曲解剧情，我曲解什么了？龙葵自己的，你不是我哥哥。这句话白纸黑字写在剧情里。他自己选择性忽略，还我改设定。”
林深没有接话，把车拐上四环。杨蜜继续：“而且他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喜欢把角色的付出当成了爱情。龙葵等了一千年，付出了那么多，所以他们觉得她应该得到景的爱。
但付出和爱情是两回事，付出可以有回报，也可以没樱没有回报的付出，不代表那个付出就是爱情。你明白这个逻辑吗？”
“明白。”
“你根本没在听。”
“我在听，龙葵等了一千年。她的付出不等于爱情。付出和爱情是两回事。”林深把车并到左侧车道，超过了一辆货车，“你继续。”
杨蜜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确实在听。然后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语气缓了一点。“你知道我为什么用雪见派这个号去跟人吵吗？”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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