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横店，太阳毒得能把石板路晒出油来。
杨蜜跟着陈到明穿过两条街，拐进《中国往事》的外景地。
陈到明走过去的时候，张果立正跟张黎导演什么。转头看见陈到明，扇子一合，笑了。
“哟。到明。你怎么来了？”
“探班，顺便看看你被晒成什么样了。”陈到明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穿这么多，不热？”
张果立把折扇展开，扇了两下。“不热？你来试试？这角色是个老太爷，裹三层。我里面还加了一件水衣，专门吸汗的。”他转头看见杨蜜站在陈到明身后，笑了一下，“丫头也来了？魔女拍得怎么样了？”
杨蜜笑着：“张叔，那边今没我的事，就跟着陈老师过来看看。”
张果立点头，朝院子里指了指。“坐，别站着。这太阳底下站久了，头皮都晒得疼。”他让人搬了几把椅子到廊檐底下。几个人坐下来，场务端了茶过来。
陈到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问：“晒书这场戏拍了几了？”
“今是第三。”张果立拿扇子指了指院子里的书，“光把这些书摆好，就摆了一上午。蓝布蓝绸的书皮，每一本都要朝同一个方向。张黎要求高，摆歪了一本都要重来。”
杨蜜看了一眼院子，几百本书整整齐齐地铺在席子上，蓝汪汪的一片，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张老师，这晒书的戏，是剧情里的什么段落？”
张果立想了想。“曹家老太爷在家族还撑着的时候，每年都要晒书。这是规矩。后来家道中落了，书还在，晒书的人没了。
这场戏是拍鼎盛的时候，张黎，要把最体面的东西先拍出来，后面摔碎了才有劲。”他转头看向陈到明，“到明，你那个魔女，听拍得也狠。”
陈到明笑了一声。“狠的是年轻人。我就是站在那儿开枪的。”
张果立摆了摆手。“你少来，你那戏我听人了，不过你演反派，还带打戏，这事放之前我是一点都不信。”
陈到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看了剧本，觉得有意思。崔先生这个人，什么都靠算，什么都能算出来，但什么都感受不到，这种角色，演起来不累身体，累脑子。”
张果立点零头。“累脑子比累身体难。我这边也是。曹老太爷这个角色，台词里每一句都在端着。他是一家之主，什么都不能露在脸上。张黎在监视器后面喊，果立，收着，再收着。”
杨蜜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她看着张果立话时的样子，扇子拿在手里，偶尔扇两下，但节奏很稳，不慌不忙。她想起陈到明上课时的那个词，控制。
陈到明跟张果立又聊了几句，问了些剧组的进度。
“这场晒书戏拍完，还要转景去卢宅和南浔，最后回北京杀青。”
“那还得再折腾两个月。”
“差不多，今年大半年都耗在这部戏上了。”
从《中国往事》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杨蜜跟在陈到明后面，沿着片场外面的路往回走。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她看见斜对面的院墙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功夫之王》剧组。院子里有人在搬器材，几匹白马拴在树荫下面，旁边站着几个武行在聊。
杨蜜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陈到明走在她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地了一句：“不去看看？”
杨蜜摇了摇头。“不去了，陈老师，我们回去吧。”
陈到明没再问。两个人走了一段，上了车。杨蜜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横店的街景往后退。
她想起上次给刘依菲发的那条短信。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也没有电话。后来王启明给她打过几次电话，提过一句红星坞那边有介入的痕迹。
她听懂了。没追问，也没跟林深提。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婷发来的通告单，明的场次和化妆时间。看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锁屏，搁在膝盖上。
——————————
从海子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林深靠在车后座上，把衬衫领口拉开，领带松了半截。今下午的会开了将近四个时，国资委、证监会、财政部的人都在。
讨论的议题是国有股减持，涉及股权分置改革承诺、锁定期、国资委控制权、市场承受力、财政预算程序限制。每一个议题都是一团乱麻，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
国资委的人，减持可以，但不能影响国有经济的主导地位，锁定期要够长，减持节奏要可控。
证监会的人，减持要考虑市场承受力，不能把好不容易稳住的市场再砸下去。
财政部的人，减持的收入要进财政预算，但怎么进、什么时候进、进多少，要有一套程序，不能想进就进。
他坐在长条桌的一端，听着三方来回拉扯，偶尔看到他们吵出真火，还要把讨论往可执行的方向上引。四个时下来，脑力消耗得厉害。
回到家，他在沙发上瘫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下去。喜宝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凑到他脚边蹭了两下。他伸手在它头上揉了一把，然后把水瓶搁在膝盖上，闭着眼。
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杨蜜。他接起来，把手机搁在耳朵旁边，声音有点懒。
“蜜蜜。”
“哥哥。你那边忙完了。”
“刚回来。在沙发上坐着。”
杨蜜把剧本搁下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今我跟陈老师去《中国往事》探班了。张果立老师那个晒书戏，院子里铺了几百本书，蓝布包着，太阳底下晒着，特别好看。他穿三层衣服，扇子不离手，还跟我戏比大。”
林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没事不歇着，到处瞎溜达干嘛？这么热。”
“还好，酒店里闷，出去走走更好，对了，我给你，陈叔跟张叔聊了半。我就在旁边听着，觉得他们那一辈演员，聊戏的时候跟聊家常一样。什么控制，什么收着，什么端着的。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差得远。”
喜欢重生：林老师和杨小蜜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林老师和杨小蜜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