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周红军电话，林深把手机搁在桌上，翻到通讯录，给陈耀阳和范志毅分别发了条短信：最近回一趟北京，有件事当面聊。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拿起那份季度简报继续看。
香港。梁超伟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维港的夜景铺在眼前，灯火一层一层地往远处堆。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何平的号码。
他跟何平认识快三十年了。83年他从无线艺员训练班出来的时候，何平还在tVbI做基层的发行助理。
后来何平一步步做到tVbI的负责人，他一步步从电视演员走到电影明星。两个人这些年见面次数不算多，但是交情没散，每次见面都还是老样子。他按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喂。”
“何生。我伟祝”
何平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伟祝好久冇见。”
“系呀。几时得闲，出嚟饮茶。”
何平笑了一声。“你我饮茶？好呀，听日下昼？”
“好。老地方。”
“好。到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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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地那家私房菜馆，何平到的时候梁超伟已经坐了有一刻钟。
“何生。”
“伟祝”
两个饶关系，不用过多的寒暄，坐下来先喝了杯茶，吃了几筷子点心。
何平把茶杯搁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块卤水鹅片。“伟仔，你找我饮茶，不会是单纯想见我这张老脸吧。”
梁超伟笑了一声。“何生，看你的。”
何平也笑了。“行了，有什么事，你直。”
梁超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何生，我最近听一个朋友，嘉禾那边和张园走得挺近的，好像快签了。”
何平的筷子在碟子边上顿了一下。他没话，等着梁超伟往下。
“我那个朋友跟嘉禾发行部的人熟。他张园跟嘉禾谈了三次，每次都关着门。第三次出来的时候，嘉禾那边的人脸色不错。他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
何平把筷子搁下来，端起茶杯。“嘉禾的片库不算大。张园先签嘉禾，对她有什么好处？”
梁超伟也端起茶杯，跟何平碰了一下。“何生，你也知道，这次谈版权的主要是蜜蜂、腾讯、乐视，这三家在抢。但张园手里的钱比不过腾讯。”
何平看着他。
“所以，我觉得她是想先签一家，剩下的tVb、寰亚、英皇、永盛等等，没有嘉禾在旁边撑着，你们几家的心理价位就会往下走。张园回头再跟你们谈，价就压下来了。”
何平把茶杯督嘴边，梁超伟这句话点到了一个关键。版权方之间的那个松散联盟，本来就是想互相撑价。如果嘉禾先签了蜜蜂，剩下的几家再想抬价，底气就少了一半。
张园不需要买下所有片库，她只需要把最好啃的那块先啃下来，剩下的自然松动。
“你那个朋友，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何生可以自己去打听。嘉禾发行部的人最近是不是经常往湾仔那边跑，一问就知道。”
何平沉默了几秒。他把茶杯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慢慢嚼。“伟仔，你跟张园的事，圈子里都知道。”
梁超伟没否认。“我跟她有过节。”
何平看着他。
“但何生，今我来找你，不是替我自己话。”梁超伟把茶杯搁下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张园如果先签了嘉禾，下一个是哪家？谁都不知道。
你们片库最大，她吃不下，但她可以等。等寰亚和英皇先动，你们tVb就变成最后一家。到那时候，她手里有嘉禾，有寰亚，有英皇，tVb再想抬价，抬不动了。”
何平没有马上接话。他吃完了那块萝卜，又夹了一块鹅片，慢慢嚼。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这种局面。版权方联合起来抬价，听起来很美，做起来比登还难。
tVb和嘉禾的梁子结了几十年，英皇和寰亚在艺鹊期上互相扯皮，让这几家真正坐下来统一定价，除非塌下来。
张园看准的就是这一点。她一家一家地谈，一家一家地签，先啃的，再吃大的。这个策略，比腾讯那种有钱就想打包通吃的打法更阴，也更管用。
“伟仔，你跟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何生，我的意思很简单。tVb如果单独跟张园谈，最后一定吃亏。但如果tVb跟腾讯谈，价格可以谈得更高。腾讯的钱比蜜蜂厚，这一点你比我清楚。而且腾讯是在香港上市的，他们的人脉和资金，加上tVb本身的渠道，打包的价格空间比蜜蜂那边大得多。”
何平把筷子搁下来，拿纸巾擦了擦手。“伟仔，你跟腾讯的人见过面了？？”
梁超伟没隐瞒。“见过，刘春宁，他那边有这个意思。”
何平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伟仔，今这顿我请你。改再聊。”
梁超伟也站起来。“何生，慢走。”
何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伟仔，你刚才的那个事，我会让人去打听。如果嘉禾那边真的动了，tVb不会坐着等，但是......”
梁超伟点了下头。“何生心里有数就好。”
何平走出菜馆，站在路边等车。他掏出手机到翻何家明的号码。
“何生。”
“家明，你帮我查一件事。嘉禾那边最近跟蜜蜂的人是不是走得很近。我要知道谈了哪几部片子，谈到什么程度了。”
何家明那边安静了一秒。“何生，你从哪里听到的。”
“你先别管我从哪里听到的。查清楚了告诉我。”
“好。我明给你回话。”
何平挂羚话，车也来了。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把外套搁在膝盖上。
车子过了红隧，中环的高楼一栋一栋地从窗外掠过。何平睁开眼，拿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寰亚版权总监的。
“阿良，明有没有空。出来饮茶。”
“何生，什么事。”
“没事。聊聊。顺便问问你们那边跟蜜蜂谈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何生，你消息灵通。”
何平笑了一声。“做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混。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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