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从片场回来的时候，已经黑透了。她进了林深的酒店房间，把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搁，换了拖鞋，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林深已经让王建军把晚饭送来了，餐桌上摆着两荤一素一汤，米饭盛好了搁在碗里，筷子横在碗沿上。
杨蜜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嘴里嚼。嚼了两下，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没话。
林深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他夹了块鱼肉搁她碗里，杨蜜没注意，筷子还悬着。
“怎么了。”
杨蜜回过神来，把筷子放下来，把今下午b组棚里的事从头到尾了一遍。完之后她看着林深，等他点什么。
林深听完，端碗喝了口汤，把碗搁下来，想了想。
“其实很简单。你被演技这两个字桎梏住了。你不要去想演。首先要抓到这个人物的内在逻辑。陈老师没给你深入讲，我觉得他是怕你多想，钻牛角尖。你现在还处于技术焦虑阶段。想太多，对你现阶段并不是好事。”
杨蜜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疑问。
林深笑了，伸手指了指她的脑袋：“因为你现在还太年轻。有些情感你还没在自己身上长出来。从自己的经历里提取不出来。”
杨蜜皱眉：“不对。如果都照你的，那谁还能演？老师也没当过皇帝啊。”
林深摇了摇头：“你别急嘛。我的意思是，理解一个角色，需要足够的阅历和成熟度。让你能从自己已有的经历中提取出类似的情感，把它转化到角色身上。
你不需要当过皇帝，但你需要理解拥有至高权力却孤独是什么感觉。这种理解能力，跟你的年龄和人生阅历直接相关。
所以我你现在的问题是还太年轻，人生阅历不够，有些情感你提取不出来。当然，有些赋异禀的怪物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杨蜜想了想：“意思就是不需要经历过他经历的所有事。得从我自己的人生里，找到跟角色相通的那部分情感，把它提出来，加入我的理解，再重新放进去。”
林深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杨蜜完这句话，自己又琢磨了两秒，然后突然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林深，目光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危险。
“林深。你意思是，我很笨，没赋。”
林深手里的汤勺停在碗沿上，整个人懵了一瞬：“我什么时候了？”
“什么叫赋异禀的人不在这个范围。你意思就是我不是呗。”
“你要是赋异禀，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杨蜜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嘴嘟起来：“不吃了。”
林深看着她，没生气。他站起来，走到冰箱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塑料碗，碗盖用橡皮筋箍着。
他把碗搁在杨蜜面前，揭开盖子。碗里是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浇着一层红油辣酱，撒了葱花和榨菜碎，还有几颗酥黄豆浮在面上。
“试试。我专门给你买的。还不是店里，是从那些挑着竹篓走街串巷的人那里买的。这才是最正宗的。”
杨蜜的鼻子先动了。她凑近闻了闻，那股辣香混着豆香窜进来，她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她拿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和北京的卤汁味不同。北京的卤汁是勾了芡的，浓稠，咸鲜口。这个红油是清的，辣味是慢慢从舌根往上返的，还有一股炒黄豆的香。”
“是吧。而且今我和王哥柳京他们去吃了江湖菜，很久没吃了，好吃。我把地址等会给孙婷，到时候你让孙婷去帮你打包。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杨蜜抬头看了他一眼，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告诉你的美食，都是我亲自试过材。”
“好吧。勉强相信你。”
她把那碗豆腐脑吃完了，连碗底的榨菜碎都刮干净了。林深把空碗收走，两个人挪到沙发上，杨蜜抱着靠枕，把腿盘上来，歪着头看林深。
“深哥，你明回去了？”
“嗯。我回去盯着一下腾讯那边，别让他们跑偏了。”
“行吧。”杨蜜把靠枕往怀里紧了紧，“记得啊，回去好好吃饭，别熬夜。”
“知道。”
杨蜜瘪嘴：“每次都知道，每次都不执校不行，我一会给柳京打电话。你要是熬夜，我就让他通知我。”
林深无奈地看着她：“杨蜜，那是我助理。”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熬夜。至少要尽量少熬夜。你也不想不到三十岁就秃了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不是秃就是老。”
杨蜜哈哈大笑，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上，腿从靠枕上面翘起来，晃了两下。她从沙发上翻过身，趴着看林深，下巴搁在靠枕上，嘴角还挂着笑。
“行了，你明几点的飞机。”
“早上般。”
“这么早？那你今晚要早点睡，那我先回去了，正好今是每周一次的保养时间，我走了啊。”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拎着包，走到门口穿鞋。林深送她到门口，杨蜜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拇指晃了晃，没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林深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柳京发了条短信：明七点。
翌日一早，林深给杨蜜发了个短信，然后上了车。江平把车开到江北机场，柳京办好登机牌，三个人过了安检。两个多时后，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柳京在回中关村的车上翻开记事本：“林总，公司那边有个会，需要你出席。关于最近视频网站囤版权的会议。季总那边已经催了两遍了。”
林深点头，对江平：“直接回公司。”
一个时之后，林深推开三号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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