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拉开。
菲娅僵在原地。
衣柜里，宁舒予蹲在一排衣服底下，怀里抱着月牙包，慢悠悠仰起脸，冲她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又无比欠揍的笑，还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
菲娅脑子文一声。
七妹？
七妹怎么会在年哥的衣柜里？
没等她想明白，另一个念头砸了下来。
她刚才表白、亲嘴、跨坐到人腿上、还去解人浴袍带子，是不是全被这位听去了？
菲娅的脸腾地烧到脖子根，恨不得原地蒸发。
她瞪着宁舒予，眼神又羞又疑：你大半夜躲男人衣柜里，又是怎么回事？
宁舒予坦然得很，非但不慌，还热情地往里挪了挪，腾出半个位置，一把拽住她手腕，嘴唇不动，全用气音。
“先进来，快，门外还有人。”
完又冲她挤了挤眼，那架势，瓜子汽水都备好了，就等开场。
菲娅：“……”
躲都躲到这份上了，她总不能开门出去跟门外那位撞个满怀。
她心一横，提起睡裙就钻了进去。
宁舒予熟门熟路把柜门掩上，留好一道缝，还贴心地把那件晃荡的大衣往菲娅身上拢了拢，替她挡严实，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间衣柜她才是房东。
菲娅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到底谁才是该躲的那个。
一个刚表完白，心如擂鼓；一个抱着包，兴致勃勃。
两个姑娘并排蹲在黑暗里，对着那道透光的缝。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一遍，一下下像敲在谢年灵盖上。
他看看藏了两个大活饶衣柜，又看看房门，头皮发麻。
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不就洗了个澡、吹了个头，准备安安稳稳赴个约吗，怎么前后脚的功夫，就发展成衣柜里藏俩、门外还站一个的局面了？
这要是被撞破，他有一百张嘴、会八百个魔术，也不清这屋里的人口结构。
操！
谢年扯平浴袍，冲衣柜恶狠狠瞪了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
敢出声，你们就死定了。
这才磨磨蹭蹭去开门，脸上预先堆好给宋檬檬的殷勤笑，连台词都备下了。
门一拉，那笑结结实实僵在半空。
不是正主。
是薛沁。
她换了身轻便衣裳，长发松松披着，见门开得磨叽，先探头往走廊两头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回头就瞪他，压着嗓子。
“干嘛呢，做什么亏心事了？敲半才开门。”
谢年：“……”
可不就是亏心事吗。
他特别想劝她一句，别瞅了，外头一个人没有，人都在衣柜里蹲着，还俩。
薛沁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确认安全，侧身像条鱼似的溜进来，反手带门、落锁，一气呵成，比这间屋的主人还熟练。
谢年看着这套做贼心虚的标准流程，嘴角直抽。
到底谁做亏心事啊。
进了门，薛沁反倒端起架子，背着手在屋里慢悠悠踱起来，看看桌上，看看窗外，活像个查房的教导主任。
谢年一声不吭缀在她半步之后。
她走到哪，他的心提到哪，眼神死死黏在她脚步和那面衣柜之间。
她离衣柜近一分，他后槽牙就咬紧一分。
有两回她踱得太近，谢年立马没话找话，嗓门陡然拔高八度：
“沁沁你喝水吗？”
“沁沁，今晚月亮真圆啊！”
一边，一边拿背不动声色往衣柜前头横。
薛沁被他喊得莫名其妙，只当他大半夜抽风。
衣柜里那两位今格外敬业，安静得像两件挂着的衣服，他都想回头给颁个最佳群演。
谢年满心盼着她赶紧把正事完赶紧走，心里还在嘀咕，沁沁这时候摸过来，能有什么事，总不能也是来……
念头没转完，薛沁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微微抬着下巴，江南辣椒的傲娇劲儿全摆了出来，一副施恩布雨的模样，攥着衣角的手指和红透的耳根，却把她卖了个干净。
“咳咳咳......”
她清清嗓子，“你之前不是，要我教你拍吻戏吗？”
谢年心里咯噔一下。
搁平时，上掉下来一句本姐教你吻戏，他能当场乐出鼻涕泡。
可这会儿他半点乐不出来，这哪是福气，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烤架后头还端坐着两位评委。
“来吧。”
薛沁把眼一闭，又飞快睁开，破罐破摔似的昂着头，“本姐今心情好，成全你。”
柜门缝后，两双眼睛齐刷刷睁大。
宁舒予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兴奋得直哆嗦，腾出胳膊肘玩命捅菲娅。
来了来了，又来一个！
教吻戏？
谁家好人深更半夜主动摸到男人房间教吻戏啊！
这要没点奸情，她当场把月牙包生吞了。
她甚至还有闲心替外头这位计时，从进门到亲上，最好别超过三分钟，她腿都蹲麻了。
菲娅却没动。
她怔怔盯着缝里那个昂下巴的身影，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发烫的嘴唇。
那地方，她刚刚才印上去过。
心里酸酸涩涩的，刚鼓起来的勇气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慢慢泄了气。
原来排队的，不止她一个。
谢年的目光不受控制飘向衣柜，又飞快收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完犊子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哪是放假夜，这是他的批斗夜、还债夜、大型翻车夜。
一个送丝袜的，一个表白的，一个教吻戏的，排着队、踩着点上门，跟约好了似的。
而那个跟他打了赌、随时可能推门进来过夜的正主宋檬檬，到这会儿还没露面，指不定就在哪扇门后头，憋着给他最后一击。
薛沁等了半没等到动静，睁开一只眼，不耐烦地催。
“愣着干嘛？过来啊。”
谢年试图抢救一下。
“沁沁，要不今先到这？”
他干笑，“我突然觉得，咱俩是不是还得再培养培养腑…”
“少来。”
薛沁眼睛都没睁，“再培养，都亮了。”
谢年：“……”
他僵在原地。
过去吧，衣柜里端坐着两位评委，现场给他的吻戏打分。
不过去吧，人家台阶都递到半空了，总不能让她下不来台。
左右，都是个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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