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块半透明的属性面板再次亮起。
【世界剧情偏移值:27%】
凯瑟琳扫了一眼面板,翠绿的眸子转向盘坐在椅子上的徐延。
才来几,进展确实够快。
从收服蓝鲤、长老,再到整合整个黑水流域,没有一步多余。
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借用黑水魔宗这层皮挑起正邪大战,趁机毁灭世界。
不过主角焦斐还没死,很容易被他搅黄计划。
徐延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
蛇尾在地面上画出来一道蜿蜒的轨迹,鳞片与黑曜石地砖摩擦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住,偏头看向蓝鲤道人:“对了,让人查一下周边村子有没有叫焦斐的。”
蓝鲤道人拱手领命。
殿外夜风骤起,黑水河的水声在远处隆隆作响。
数百里外那片冲积滩涂上,十六岁的少年还在田埂上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全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在了死亡名册上。
焦家村坐落在黑水河下游一片冲积滩涂上。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是用黑泥和芦苇秆搭成的矮棚,远远望去像一堆灰扑颇蘑菇挤在河岸边。
村外几亩薄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叶子黄得发黑,显然被黑水河的阴气侵蚀得不轻。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看不到几个年轻人。
这很正常。
黑水流域是魔门的地盘,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比蝼蚁还惨。
魔门弟子随便动动手脚就能让一整个村子死绝。
能活下来的,要么是魔门的后备弟子,要么是魔门的奴隶。
焦斐属于前者。
蓝鲤道人派出的探子已经传回了消息。
焦斐,十六岁,三岁能引气,五岁能控水,八岁独自潜入黑水河底待了一刻毫发无伤。
这般赋别在黑水流域,就算放在那些名门正派里也是百年难遇的苗子。
很多人早就盯上了这块璞玉,本打算再过两年将他收入门下。
现在这个消息成了焦斐的催命符。
徐延站在村口的一棵枯树下,远远看着那个蹲在田埂上画符的少年。
焦斐穿着打了十几个补丁的麻布衣,裤腿卷到膝盖,腿上糊满了黑色淤泥。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了两三岁。
皮肤被黑水河的阴风吹得粗糙发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气运之子才有的眼睛。
哪怕生在泥潭里,眼里也有光。
徐延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伊尔。
那个在主神空间里一上来就要当队长的金发贵族。
伊尔眼里也有光,但那光是家世、赋、资源堆出来的傲慢。
焦斐眼里的光不一样,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服。
不服命,不服,不服任何人。
这种眼神,正是主角标配。
可惜了。
“就是他?”凯瑟琳站在徐延身侧,翠绿的眸子扫过田埂上那个瘦弱的少年。
“嗯。”徐延淡淡应了一声。
“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来。你压阵,别让闲杂热靠近。打杀气运之子,指不定有路过的不朽境出手。”徐延着,目光扫向村外那片黑压压的树林。
林中隐约有几道气息,不强,但鬼鬼祟祟的,多半是其他魔门派来盯梢的探子。
凯瑟琳点零头。
下一秒,村外树林中传来几声闷响,那几道鬼鬼祟祟的气息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样一个接一个灭了。
徐延走向田埂。
焦斐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他画的是一种最基础的水系引气符,符文画得不太规整,线条歪歪扭扭的,但符文的整体结构却出奇地完整。
没有师承,没有秘籍,只靠自己摸索就能画出七八成准头的引气符,这子的悟性确实对得起气运之子的身份。
徐延在焦斐身后停下。
焦斐抬起头,看到一双漆黑的竖瞳。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住了。
不是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体内的水系灵力在那双竖瞳的注视下开始疯狂涌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在向什么东西臣服。
他修炼了好几年的引气术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灵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经脉里乱窜,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读过书,知道黑水流域是魔门的地盘。
村里每年都有人被魔门弟子随手杀掉,尸骨就扔在黑水河里喂鱼。
他这些年拼命修炼就是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拜入仙门,成为像传中那些剑仙一样飞遁地的强者。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不是被人按住,是他的灵力不听使唤了。
“前,前辈......”焦斐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延低头看着他,竖瞳里没有半分波动。
他见过太多气运之子,在轮回世界,死在他手里的命主角不止一个。
焦斐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又一个被世界钟爱的人。
仅此而已。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太阴神光。
神光在他指尖流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
焦斐看着那团黑色的光芒,瞳孔骤缩到针尖大。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扎,身体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等等。”一道声音从村口传来。
蓝鲤道人快步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田埂上那个浑身僵硬的少年。
他原本以为焦斐只是一个赋不错的好苗子,但此刻近距离感知才发现这孩子的根骨比他预估的还要好。
生水系灵体,经脉通畅度远超常人,甚至隐隐有一丝生水系道体的雏形。
这种资质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当成核心弟子培养。
“阁下,这孩子确实资质绝佳。若是能收入门下好生培养,日后定能成为一大助力......”
“正因为资质好,所以才必须死。”徐延打断他,“他要只是个普通才,我倒不介意留他一命。但他不是。”
蓝鲤道人沉默了片刻:“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这个世界中最有希望突破不朽境的人,会和一些人搅动下风云。”徐延看着焦斐,“但我来了,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不可能留一个气运之子活在世上,等他成长起来再来杀我。”
蓝鲤道人没有再话。他知道徐延的是对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仁慈就是最大的愚蠢。
如果焦斐真的背负着那样的命数,那今不杀他,来日必成大患。
焦斐瞪大了眼睛,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终于听懂了他们要杀他,仅仅是因为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未来是什么样的。
他只是一个还没走出过村子的凡人,凭什么要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未来赴死?
这不公平。
他想喊,想骂,想质问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凭什么用他还不知道的事情给他判死刑。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黑色的神光在徐延指尖缓缓凝聚,像一滴从冥河深处捞起的水珠。
那光芒极冷,冷到连空气里的水分都在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
焦斐跪在田埂上,浑身僵直,泪水从眼眶里滚落,砸在脚下的黑色淤泥里溅起细的水花。
“我不服。”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徐延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平淡:“我知道你不服。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者的不甘心,从来都不值钱。”
太阴死灵寂魂神光落下的瞬间,焦斐的身体猛地一颤。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少年瘦弱的身躯软软倒在田埂上。
他手里攥着的那根画符用的树枝滚落在地,断成两截。
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折断了。
他睁着眼睛,瞳孔已经涣散,眼底那团从不服输的光在最后一刻也没有熄灭。
十六岁的少年,三岁引气、五岁控水、八岁潜入黑水河底三三夜的才,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他永远没机会知道的未来面前。
徐延在焦斐死亡后,露出一丝微笑,果然缺失的黑水晶就在他的身上。
空骤然暗了下来,一道血色闪电毫无征兆地划破际,闷雷声滚滚而来,震得村里那些矮棚上的芦苇簌簌往下掉。
蓝鲤道人脸色骤变。
到了纯阳境这个层次,他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地气阅微妙变化。
在焦斐倒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某种根基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不是灵气上的震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这孩子的死,不止是一条人命的消逝,更是无数条命运支流的断绝。
那些原本应该发生的故事、应该登场的英雄、应该被改写的结局,全没了。
焦家村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焦斐的母亲从矮棚里冲出来,看到倒在田埂上的儿子,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哭不出声来。
几个老人从各自屋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话。
在魔门的地盘上,无缘无故死掉的人太多了,问得越多死得越快。
徐延挥手,收回黑水晶残块,看了一眼焦斐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波动,转身朝村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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