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魔宗正殿，穹顶高悬的夜明珠将幽蓝色的冷光洒满整座大殿。
长老和核心弟子们分列两侧，个个低眉垂目，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那道人首蛇身的身影。
距离印刻完整功法已经过去了三。
这三里，蓝鲤道人把自己关在密室中，将徐延留下的黑水玄蛇观想法从头到尾细细的研读了无数遍。
每读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读到第三时，他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把宗门所有长老以及核心弟子全部召到了正殿。
冉齐之后，他只了一句话。
“从今起，黑水魔宗所有核心弟子以及长老改修黑水玄蛇观想法，之前的黑龙观想图只作为内门弟子以及执事长老修炼。”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十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几个资历老的当场就要反驳。
黑龙观想图是宗门数万年、数百代先贤的心血结晶，怎么能废就废？那个外来的蛇妖就算实力再强，凭什么一句话就否定整个宗门的传承？
蓝鲤道人没有争论。他把两卷观想图并排放在桌上，让长老们自己看。
看完的人全都沉默了。
差距大到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像拿一幅涂鸦去对比一幅传世名画，多看一眼都是对后者的侮辱。
所有争论自己就平息了。
此刻这些长老站在正殿里，已经默认了改修黑水玄蛇观想图的事实。
但默认归默认，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徐延的身份太特殊了，目的不明的，实力足以碾压纯阳境外来的强者，这样的人掌握了宗门的核心传承，对黑水魔宗到底是福是祸，谁也不敢。
殿门被推开，徐延走了进来。
玄色道袍的下露出来蛇尾，漆黑的鳞片在幽蓝色珠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凯瑟琳并行而来，翠绿的眸子扫过大殿，在角落里停下，抱臂倚墙，摆出一副旁观的姿态。
蓝鲤道人连忙起身，将主位让了出来。
徐延没有坐。
他站在大殿正中央，蛇尾盘绕在身下，目光扫过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语气很平淡，“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一个外来的人，掌控了宗门的核心传承，现在还要骑到你们头上。不服。”
没人敢接话。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徐延继续了下去，“我不在乎你们服不服。”
“你们服也好，不服也罢，我都不需要你们的忠诚。
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黑水魔宗，不是一群貌合神离的散兵游勇。
你们手里的黑龙观想图是从其他功法里硬凑出来的，能练到纯阳境不死，已经是老爷开恩了。
再往上走，不朽境就是鬼门关，你们老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经脉碎裂、魔气失控、修为倒退，这些症状在座的几位纯阳境太上长老应该也不陌生吧。”
右侧第三位长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条手臂三年前开始经脉刺痛，他用尽了法子也查不出病因，只能靠丹药压着。
徐延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黑水玄蛇观想法能解决这些后遗症，但修炼黑水玄蛇观想法的前提是废掉黑龙法身。”
“废掉法身等于自废修为，境界越高的废得越狠。普通弟子废了根基，花个几十年就能补回来。你们这些纯阳境长老废了根基，指不定就恢复不了。你们愿意吗？”
这番话完，满殿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挣扎。
练了大半辈子的功法，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全是错的，废掉，还有活路，不废，早晚是死。
可废了之后又得仰人鼻息从头开始。
这笔账谁都会算，但不是谁都能下得了决心。
蓝鲤道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像是早已做好了决断：“我愿废去修为，改修。”
长老们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纯阳境的老祖，修行上千年才有今日，废就废？
“我的经脉已经碎了三分之一，再拖下去不是修为倒退，是当场爆体。
改修后虽然要从头开始修理法身，但至少没有隐患，还有机会突破不朽。
再，哪怕重修一千年，也总比等死强。”
这话堵住了所有饶嘴。
纯阳境的老祖都愿意从头再来，他们这些法身境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愿追随老祖。”
“我也愿。”
一位又一位长老表态。
从纯阳境的太上长老到法身境的长老，全都躬身抱拳，声音此起彼伏。
起初还有些犹豫，但表态的人越多，剩下的就越没有选择。
到最后只有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弟子迟迟没有开口。
那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神闪烁，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愿。”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那个年轻弟子身上。
那饶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已经后悔了。
他本以为总会有几个人跟自己一起反对，没想到其他人全都服了软，只剩他一个。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冯青云，你……”蓝鲤道人皱眉，正要呵斥。
徐延伸手制止了他。
那双竖瞳转向年轻弟子，盯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间，冯青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壳里拽了出来，放在案板上翻来覆去地审视。
从头皮到脚底都在发麻，想跪下求饶，身体却连发抖都做不到。
“你的功法练得最偏，好不容易练成了黑龙法身，现在废掉法身，你有七成概率会经脉尽断而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不想死，可以理解。交出弟子令牌，起誓后，自行离开宗门。三之内，消失。”
冯青云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到灰白。
交出弟子令牌，离开宗门，等于被逐出黑水魔宗。
一个被逐出宗门的魔修在黑水流域活不过三，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留下是死，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冯青云咬了咬牙，跪倒在地，“自即日起，我冯青云自愿退出黑水魔宗，永不反悔。
从今往后，绝不再踏足宗门半步，若在宗门方圆万里之内见我身影，地共诛。
绝不泄露宗门半句，若违此誓，五雷轰顶。
绝不与宗门为敌，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随即，从怀中取出弟子令牌放在地上，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大步跨出令门，消失在宗门。
没有人送他。
魔门的规矩向来简单，要么服从，要么消失。
殿内安静了下来。
徐延等殿门重新闭合才重新开口：“你们做了正确的选择。接下来我要的事，每一件都必须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封锁黑水流域。
从今起，黑水河上下游所有渡口全部设卡，完全掌控黑水流域的进出。”
第二根：“第二，整合流域内的宗门。
派人去通知黑骨宗、黑影宗、黑魂宗这些魔门，三之内带着宗门核心功法来黑水魔宗。来的，以后就是自己人。不来的，我会亲自登门。”
第一条尚且不超出长老们的预期，第二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旁支的核心功法不过能够修炼到法身，要来有何用？
其中一名长老忍不住拱手问道：“那些门派之中最强者也不过法身，哪怕收服了，也会心怀二意，未必会真心归附......”
徐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如果允许他们之中的核心修炼完整版的黑水真经，他们不会同意吗？”
只要将他们的核心纳入主脉，并且提供丹药辅助修行，其余的和以后的内门弟子一样划为分脉管理，时间一长，他们还是独立宗门？”
长老们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是以功法为饵，将整个黑水流域的魔门势力全部吞并。
那些门派的掌门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这个陷阱。
但他们没有选择，可直达不朽境的完整版黑水真经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跳进坑里。
不服的人，由徐延亲自登门，结果更不用想。
蓝鲤道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花了数百年都没能压服那些桀骜不驯的宗门，徐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不是他不如对方，是大家的格局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将他们收服，作为附庸，而徐延想的是怎么把黑水流域所有魔门势力捏成一个拳头，形成真正的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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