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手中的刀停在半空,那柄由绿金色光芒凝成的长刀在雪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刀身上的纹路像树根一样盘虬交错,又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
刀刃距离灵瑶的脖颈不到三寸。
灵瑶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他的左眼还睁着,那只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浑浊眼白的眼睛倒映着刀身上的光,像一面碎了还没掉下来的旧镜子。
灵瑶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出来的话却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刮出来的:“我也累了,刚刚本来想逃脱的信仰之力使用也让我身体亏空太多了……”那一瞬间他的眼底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一盏油灯快要熄灭前最后那一跳。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行了行了,我这个老东西这辈子亏欠的人太多太多了,我也追不上他们了……”那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回头望,我也曾像你如今这般,满腔热血,眼底尽是对世界的温柔憧憬,想要锄尽世间一切恶,可是这个恶他也许刚开始也是善,只是善没斗过恶罢了。
可也许是命运偏心,我那个年代的“恶”,比你见过的要沉、要冷得多。其中的曲折,我不愿再细,你就当是应了你们人类那句老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既然我走到了这一步,败了,便是意如此,是我的路不该走通,或者是不该由我和以我的方式走通。
你很好,真的很好,可这世道,从不是一个人过好了,就算真的好。
穷的时候,就守住自己——谁骂我,我便骂谁;谁打我,我便还手。达的时候,便把这“我”换成“我们”,把路拓宽,把门打开。
道理从来相通,不过是将心比心,由己及人罢了。
话且至此,来吧,动手吧,送我走。”
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没有松,但整个饶气势变了,之前那股静默的杀意变成了一种几乎失控的、像火山即将喷发前的翻涌。
他盯着灵瑶,不,他的刀尖对着灵瑶的咽喉,但目光已经穿过了灵瑶落在更远的地方,那目光像是想透过灵瑶的身体看到别的什么,看到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你这个老东西,起来打啊!”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震颤,“铁了心要杀我的人是你,现在连反抗都不反抗、求着我杀死你的也是你。不想活是吧,那我就成全你,反正还有一个风息!”
风息的灵体浮现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璟身后的那双绿金色翅翼,在他身形启动的那一刹那,猛地向后一展,像是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开。
翅翼上的每一根光羽都在那一瞬间绷直,边缘像刀锋一样锐利,切割着他身后的空气,将他背后那片雪地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浪墙。
积雪不是被吹散的,是被蒸发的——那些细的冰晶在他翅翼掀起的灼热气浪中直接升华成白雾,连融化的过程都被省略了,从固态变成气态,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雪面向下凹陷,露出底下被压实的泥土和碎石。
他面前那条直线上,积雪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中间劈开,从璟脚下一直延伸到灵瑶面前,形成了一道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雪墙边缘被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冻结,泛着一种琉璃一样的光泽。
上那些还在飘落的鹅毛大雪,被那道从他身上炸开的气流硬生生地推向两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开,在他头顶留下一道干净的空白,那些雪花在气流的边缘旋转着打着旋,被裹挟着卷向远处,像是避让着某种不容冒犯的东西。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道笔直延伸的雪道在他通过之后才迟迟地在他身后合拢,快到那些被他掀飞的积雪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落下,他的刀锋已经逼近了风息。
风息的那道灵体悬浮在灵瑶身前,他原本是捕捉不到璟的攻击轨迹的,他的感知在灵体状态下比实体时敏锐了许多,但依然快不过那个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法则之力的对手。
诚然,能够使用法则和拥有法则是不一样的。
可是那片被他亲手用领域加固过的雪地帮了他一个忙,那些从而降的雪也在提醒他,他不需要感知,他只要看就够了。
风息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向他极速逼近的雪痕上。那是一条正在快速向前推进的白色裂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面之下破浪而行,所过之处积雪向两侧翻涌。他看着那道的痕迹,看了不到一息的功夫,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由浅绿色灵光凝成的手掌,在抬起的过程中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他的掌心里漾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涟漪,像是水面上被人同时投下无数颗石子,那些涟漪没有扩散,而是在他掌心前方重叠、压缩,一层层地叠加在一起,最后在他和那条正在逼近的雪痕之间凝成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的表面在不停地流动着,像是透明的丝绸被风吹动,又像是镜子里的倒影被什么东西扰乱了。
那层屏障在璟的刀锋撞上来的一瞬间向内凹了进去,不是破碎,是被那股力量压得变形了,像是布匹被重物坠弯。
风息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那道屏障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他掌心的空间涟漪在那一刻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一面鼓。
他没有后退,但他的灵体在那次冲击中明显变淡了一些,那些在他体内流转的五颜六色的光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一下,闪烁了两下又重新连接上。
他只能再抬起另一只手,双掌齐出,那道屏障表面开始旋转,像是一面被横向拧转的圆盘,锋刃的方向在那层旋转中被拨动了,刀锋从他面前滑开了。
只是卸力,那道刀势就从他身侧斜切了过去。风息的目光跟随着那道刀势的余波落到灵瑶身侧,那片雪地在刀刃余威的扫过之下,在灵瑶身侧不足一尺的地方炸开。
积雪从中间裂开,尘土、碎石和断裂的钢筋从雪面下被掀上来,那道裂口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的同时也深不见底,像是一道被刻在大地深处的旧伤口。
雪地表面的积雪被刀势的余威震得像是被筛过一遍,细碎的雪花还悬浮在沟壑上方,在风里打着旋,一时半会儿落不下去。
风息低头看着那道沟壑的边缘,他的灵体表面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纹在那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体内撞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灵瑶身侧那道裂口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了面前的璟身上。那道裂口像是还在往外渗着什么,不是水,是细碎的雪末和沙砾,沿着陡峭的断壁簌簌地往下落。
风息低头看着那道裂口,他那由灵光凝成的、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动作却在那一瞬变得慎重了些许,像是终于开始认真对待眼前这个对手。
他的灵体微微沉了沉重心,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璟的时候,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那不是平静。那是一种像是看见了什么他早就知道会发生、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喟叹了一下的东西。
风息的灵体悬浮在沟壑上方,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几乎透明的浅绿色手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纹在他体内缓慢流转,像是还能感觉到那些被他掠夺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的挣扎。
他抬起头,看着璟,那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死过一次之后重新睁眼看这个世界的人特有的那种平静。
喜欢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