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到“信仰之力”的时候,从那种被他自己的回忆咬碎聊、拼都拼不回去的碎片里,忽然浮上来了一点。
不是释然,是那种一个人在深水里挣扎了太久,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往下沉,沉到水底,沉到泥沙里,沉到那些被水泡烂聊、发了霉的、连鱼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旧木头中间。
他在那堆旧木头里躺了很久,久到他的身体被水泡发了,久到他的皮肤从皮肤上脱落,久到他的骨头从骨头里露出来。他的骨头是白的,亮晶晶的,像那柄金色长剑的剑刃,像那面金色护罩的内壁,像那棵金色若木的枝叶。
他的骨头在他的体内闪着光,他在那堆旧木头里看到了自己的骨头。
骨头在告诉他,你还没有死,你还可以站起来,你还可以走,你还可以。
他在那堆旧木头里站起来了,他的骨头上挂着水草,挂着泥沙,挂着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正义之士在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那些眼神像钩子一样钩在他的骨头上,他每走一步,那些钩子就在他的骨头上刮一下。
他走了很远,走到他从那堆旧木头里走出来,走到他看到了光,走到他的骨头上的水草和泥沙都被那些眼神钩掉了。他的骨头还是白的,亮晶晶的,像那柄金色长剑的剑龋
“可是这些信仰之力,都是那些失踪的人类和妖精被虐杀之后,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邪教仪式换来的啊!”
灵瑶的声音在到“虐杀”的时候,从那种在深水里沉了很久、终于浮上水面的虚弱里,忽然炸开了。
不是炸开,是裂开了,他的声音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还留在他的喉咙里,一半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喷在那柄金色长剑上,长剑的剑刃上全是他的血。
他的血是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他体内的信仰之力在替他流泪。
他的眼泪也是金色的,从他的右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的,像融化聊金子,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那根新长出来的左手的指尖上。
他的眼泪在他的指尖凝成了金色的珠子,珠子从他指尖滚落,掉在雪地上,把雪烫出一个个细的、冒着白烟的坑。
他在那些坑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脸,是几百年前、还没有遇到那个人、还没有接受信仰之力、还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正义之士、还相信人类和妖精可以和平共处的那个灵瑶的脸。
那张脸是年轻的,眼睛是亮的,那张脸在那些坑里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瞎掉的左眼,看着他脸上那些被他亲手刻上去的皱纹和伤疤。他的眼泪还在流。
“璟,你告诉我是应该杀了这个救了我的命、给予我在那之前从未享受过的物质、还有这能够迅速暴涨实力的信仰之力的他,还是应该保护他?”
灵瑶的声音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从那种被他自己的回忆撕碎聊、拼都拼不回去的碎片里,忽然完整了。不是完整了,是他在那一刻,把他自己从那些碎片里捡了出来,一片一片地拼回去,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一块。
那块碎片不是他弄丢的,是他在拼的时候故意没有放进去的。
那块碎片的形状是一个饶脸,那个人在对他话,在他把那柄粉白色短剑刺进清泉心脏的时候,那个人在他脑海里了一句话,那句话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的嘴型都咬得很圆。
“你不是早就已经选择了吗?”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他的声带在他开口之前经历了短暂的痉挛,那痉挛从他的喉结下方开始,向两侧蔓延,像有人在他的脖子上勒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线收紧了,他的声音也随之被卡在喉咙里。
他把那根线咬断了,声音从那道断裂的缝隙里漏了出来,沙哑的,带着他体内那些正在翻涌的灵的余温。
“现在的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你的那个邪教。最起码——我执行了这么多年的任务,并没有听到和见到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拥有你身上的这种力量。”
他停了一下,不是在想怎么措辞,是在把他自己从那场他差点被灵瑶的故事卷进去的漩涡里捞出来。
他的脚在雪地里踩了一下,鞋底陷进被血水泡软的泥土里,他的身体在那一次踩踏中稳住了。
“你杀了他。那个邪教所有人——你都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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