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的手指在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蜷了一下，不能再退了。他在灵瑶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他不能再拖了。
从他感知到灵瑶体内的那股危险性没有下降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开始高速运转，把今晚所有可能的选择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跑，他和鹿野现在跑，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全力跑半，就能跑到总馆。
他体内的灵还在变多变强，鹿野的药效虽然退了，但她的身体在璟的灵光的修复下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嗑药的时候，但比普通执行者还是快出不止一截。
半，他需要半，他只需要半。
半的全力奔跑，他就能把鹿野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会死，鹿野不会，他不需要活着跑到总馆，他只需要鹿野活着跑到总馆。
他把她送到总馆门口，他回头，他挡住灵瑶，灵瑶追不上他，他在那半的奔跑中会把速度提到极致，他的灵力会在他跑的过程中继续涨，他的灵涨得越快，他的速度就越快，他的速度越快，他离总馆就越近，他离总馆越近，鹿野就越安全。鹿野安全了，他就可以放心地死了。
璟的右腿在那股念头升起的同一瞬间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
不是他自己要撤的，是他的身体在替他做最坏的打算。这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冲过去了。
灵瑶的右眼在璟那半步后撤的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璟，你跑不掉。
他那层压在体内的危险性在璟那半步后撤的瞬间从他体内涌了出来，不是涌向璟，是涌向鹿野。他的感知锁定了鹿野，他的灵压锁定了鹿野，他的杀意锁定了鹿野。
鹿野在那股杀意压上她身体的瞬间浑身一僵，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骼，从意识深处到每一个毛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钉在了原地。她的手指动不了，她的脚趾动不了，她的眼皮动不了，她的嘴唇动不了。
她连呼吸都动不了，那股杀意把她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她的肺里空了。她在窒息，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她的身体在那片黑暗中本能地向前倒。
璟的右臂在她身体前倾的瞬间从身侧伸了出去，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从那股杀意的泥潭里捞了出来。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紧到他的手指嵌进了她被雪水浸湿的衣料里。
他的手被那股灵瑶压在他身上的杀意压的颤栗，但还是往鹿野的身躯里面灌入灵，他的灵也是金色的。不过区别于灵瑶现在的神圣，他的灵充斥的是无尽的生机。
灵瑶的右眼在鹿野喘上气的那一瞬间从灵瑶身上移开了，璟不敢再看灵瑶了，那股杀意在他移开目光的瞬间从他身上撤走了，不是灵瑶收回去的，是灵瑶的目标从来没有他。
灵瑶想杀的是鹿野，从今凌晨灵瑶第一次用那柄粉白色短剑刺穿鹿野腹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是鹿野。
他不需要杀璟，他只需要鹿野在璟面前死去，鹿野死了，璟自己就会疯。璟疯了，他就不需要打了，或者那时候需要跑的也许就是他自己了，璟他会自己杀死自己。
璟现在自然也知道，他不能跑，他跑了，灵瑶会追，灵瑶追的不是他，是鹿野。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灵瑶的感知，灵瑶不需要追上他，灵瑶只需要在他把鹿野送到总馆门口之前，用他的感知锁住鹿野，用他的灵压钉住鹿野，用他的杀意窒息鹿野。
鹿野会死在他怀里，在他离总馆门口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只能拖。
拖到会馆那边反应过来，拖到大松他们跑到总馆搬来救兵，拖到他体内的灵冲破封印，拖到灵瑶自己撑不住倒下去，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让鹿野活着等。他在等那面大坝塌掉，他体内那口锅还在烧，锅盖在跳，锅里的水在翻涌。
那些从封印的缝隙里挤出来的灵在他的经脉里乱窜，在他的肌肉里撞击，在他的骨骼里挤压。
他只感觉他现在很疼，那种疼不是伤口裂开的疼，不是骨头断裂的疼，不是任何他以前经历过的、可以用语言描述出来的疼。
那种疼是从他体内最深处渗出来的，是从他那些被他封印压住了十几年的灵里渗出来的，是他每用一次那些灵，那些灵就在他体内多留下一个印记。
那些印记在他体内累积，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累积，累积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面被人写满了字的墙，每一个字都在发着光，每一个光都在灼烧他的皮肤，他快被那些光点烧穿了。
老君他们对他下这个封印的时候，他心里是有过不舒坦的。
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手握剧本、开局就和这个世界几乎所有顶级强者有了交情、拥有bug级治愈能力的人，被他们联手封印了灵，在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他们联手按住了。
他在被封印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莫名的憋屈，不是愤怒，不是恨，是那种一个人在深夜里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人从背后套了一个麻袋，拖进巷子里揍了一顿，揍完了，揍他的人把麻袋摘下来，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为你好。他知道他们是为他好。
他的知道不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是从他灵被封之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感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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