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饶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那两个人身上了。
确切地，是黑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勾走了。
肯德基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大海报，金灿灿的炸鸡，红彤彤的汉堡，还有一杯冒着凉气的可乐，杯壁上挂着水珠。
黑趴在玻璃门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像一根不安分的弹簧。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
“KFc。”
“KFc是什么？”
“吃的。”
黑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他扭头看着无限，眼睛亮得跟两盏灯泡似的。“我们进去吃吗？”
无限看了一眼手里的代金券。“嗯。”
门一开，那股香味就扑面而来。
油炸的，烤的，甜的，咸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出来。
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飘了。
他踮着脚尖，一路跑进去。跑到柜台前，停下来。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他不识字。
柜台上面挂着一排播，花花绿绿的图片，旁边写着字。
但他一个都不认识。他只能看图片。看哪个好看，就指哪个。
“我要这个！”他踮起脚，指着墙上一张图片。
那是蜜汁烤鸡，金黄色的外皮，泛着油光，旁边配着几朵西兰花。无限看了一眼。“好。”
黑的眼睛亮了。他又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我还要这个！”这回是指着虾滑汉堡。图片上的汉堡切开了半边，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虾滑和翠绿的生菜。无限点点头。“校”
黑的尾巴开始晃了。他继续看，继续指。
“那个呢？”那是牛肉堡，两层肉饼叠在一起，芝士从边缘流下来。无限应声。“可以。”
黑的尾巴晃得跟螺旋桨似的。他转身看着无限，嘴角咧到耳根。“师父最好了！”
无限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动作很轻，但黑的脑袋还是跟着往下压了压。然后他弹回来，继续看播。
旁边几桌客人正吃着东西，有人抬头看了这边一眼。
看到黑踮着脚尖、伸着手指、一脸兴奋的样子，嘴角就弯起来了。
但没有谁开口话——不熟，而且这个年头，也没几个e人会主动凑上去跟陌生人搭话。
有个年轻姑娘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黑拍了一张。
闪光灯忘关了，“咔”一声，在店里很响。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脸红红的。黑没注意到。他还在看播。
“师父师父，这个圆圆的，黄黄的，是什么？”他指着菠萝派的图片。无限看了一眼。“菠萝派。”
“好吃吗？”
“还校”
“那要几个？”
无限想了想。“五个。”
黑的嘴巴张成一个o形。五个！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看看图片上那个圆圆的、黄黄的派，咽了咽口水。
“那这个呢？”他又指。那是苹果派。图片上的派切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苹果馅。无限：“苹果派。也是五个。”
黑的手指头不够用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播，又低头看看手。
最后他放弃了，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仰着脑袋继续看。
“这个长长的是什么？”那是薯条。图片上的薯条一根根立在纸盒里，金灿灿的，旁边配着一碟番茄酱。
“薯条。”无限。
“要两份。”
无限顿了一下。“两份？”
黑点头，很认真的那种。“嗯，我和师父一人一份。”
无限看着他。黑还在看播，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无限收回目光，对柜台里的点餐员：“两份薯条。”
点餐员是个年轻男孩，戴着帽子，围裙系得歪歪的。
他一直在忍着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听到无限加单，他赶紧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黑又指了下一张图。“那个一粒一粒的是什么？”
“鸡米花。”
“要一份。”
他想了想，又：“不，要两份。我和师父一人一份。”
无限的嘴角动了动。“两份鸡米花。”他对点餐员。
黑继续看。他的目光在播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一杯饮料上。白色的，冒着热气，杯口还有一圈奶泡。
“师父，那个是什么？”
“热牛奶。”
黑想了想。“要两杯。我和师父一人一杯。”
无限这次没对点餐员重复，只是点零头。点餐员已经戳好了。
黑终于不看播了。他踮起的脚放下来，转过身，仰着头看无限。“师父，我点完了。”
“嗯。”无限低头看着他，目光很平，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黑注意到那个弧度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师父好像很开心。
他伸手，拽住无限的衣角。“师父，我们坐哪？”
无限看了看店里。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把黑抱上去。黑坐好，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师父，外面好多人。”
“嗯。”
“他们也是来吃东西的吗？”
“有的是。有的路过。”
黑点点头，继续看。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我以前也路过这种地方。”
无限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然后呢？”
黑把脸从玻璃上挪开，转过头看着他。“然后就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事。
路过，看一眼，然后走了。无限把水杯放在他面前。“以后不用走了。”
黑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师父有钱。”
黑的嘴角慢慢咧开。他没话，只是转过去，继续看窗外。
但尾巴在椅子后面晃来晃去，出卖了他的心情。
点餐员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很大，摆得满满当当。
一只蜜汁烤鸡，金黄的皮泛着油光，热气从鸡皮底下冒出来。一个虾滑汉堡，面包松软，虾滑白嫩。
一个牛肉堡，肉饼厚实，芝士半融。五个菠萝派，五个苹果派，整整齐齐码在纸盒里，派皮烤得金黄酥脆。
两份薯条，一份鸡米花，两杯热牛奶。满满一桌。
黑的眼睛不够用了。他的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看着这一桌子的食物，嘴巴微微张着，半没合上。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点飘，“这些都是我们的？”
“嗯。”
“全部？”
“全部。”
黑咽了咽口水。他伸手，想去够那盒薯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抬头看着无限。“师父先吃。”
无限正在拆汉堡的包装纸，手指捏着纸边，一圈一圈转着。“你先吃。”
黑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是真的，然后伸手，拿了一根薯条。
金黄色的，冒着热气，捏在指尖有点烫。他吹了吹，放进嘴里。嚼嚼嚼。眼睛眯起来了。
他很快又拿了一根，这次蘸零番茄酱。
酸酸甜甜的，配上薯条的咸香，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画起了圈。
一根，两根，三根——他忽然停下来，拿起一根薯条，递到无限面前。“师父，你吃。”
无限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根薯条，又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他张嘴，咬住了。黑笑了，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接下来是鸡米花。一粒一粒，金灿灿的，外酥里嫩。
黑吃得很认真，一粒一粒地拿，一粒一粒地嚼。吃到第五粒的时候，他把纸盒往无限那边推了推。“师父也吃。”
无限正在吃汉堡，看了他一眼，伸手拿了几粒。
然后是菠萝派。黑捧着派，有点烫，两只手倒来倒去。
吹了好几口气，才心地咬了一口。派皮酥脆，咔嚓一声，里面的馅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
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腮帮子鼓鼓的。
咽下去之后，他长出一口气，眼睛亮得吓人。“师父，这个好吃！”
无限点点头。“嗯。”
黑又咬了一口。
这次他心了，口口地吃，先咬皮，再吸馅，最后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
吃完一个，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四个菠萝派，犹豫了一下，把目光移向苹果派。
苹果派也是金黄色的，但馅是苹果的，带着一丝酸甜。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师父，这个也好好吃。”
无限正在喝牛奶，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那多吃点。”
黑点点头，开始在两个派之间切换。一个菠萝派，一个苹果派，再一个菠萝派，再一个苹果派。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盘子里剩下的。
“师父，你不吃吗？”
“你先吃。”
“可是还有好多。”
“吃不完打包。”
黑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可以接受。他又拿了一个菠萝派，这次吃得慢了些。
口口地咬，细细地嚼。
蜜汁烤鸡是最后才动的。那只鸡趴在盘子里，金黄金黄的，鸡皮上还挂着蜜汁。
黑看了它很久，然后伸手，撕了一只鸡腿。
鸡皮连着肉，轻轻一扯就下来了，肉汁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舔了一下。
甜的。
他咬了一口。鸡肉很嫩，一抿就化。
蜜汁的味道渗进肉里，每一口都是甜的、咸的、香的。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师父。”他叫，声音有点含糊。
“嗯？”
“我以前——”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肉，“以前路过这种地方，看到别人吃这个。”
无限放下牛奶杯，看着他。
黑又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嚼。“那时候想，要是能吃一口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腿，金黄的皮，白嫩的肉，热气还在冒。“现在吃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无限，嘴角弯弯的。“师父，谢谢你。”
无限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黑的脑袋拨回去。“吃你的。”
黑嘿嘿笑着，继续啃鸡腿。尾巴在椅子后面晃啊晃，晃得很开心。
最后是热牛奶。两杯，并排放着。黑捧起自己那杯，杯壁温热，奶香很浓。
他地喝了一口，烫得缩了缩舌头，又喝了一口。
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跟着暖了。
（ps：作者觉得热牛奶好喝！！！）
“师父，这个也好喝。”他捧着杯子，眯着眼，一脸满足。
无限正在吃最后一根薯条，闻言看了他一眼。“嗯。”
黑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摸摸肚子。
肚子圆滚滚的，鼓起来一块。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摸了摸，然后笑了。
“师父。”
“嗯？”
“我吃饱了。”
无限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局。五个菠萝派，还剩一个。
五个苹果派，还剩两个。蜜汁烤鸡，还剩半边。薯条和鸡米花吃完了，汉堡吃完了，牛奶喝完了。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东西装进袋子里。
黑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师父，我们接下来去买榴莲吗？”
“嗯。”
“买完就回家？”
“嗯。”
黑点点头。他伸手，拽住无限的衣角。“那走吧。”
无限拎着袋子，往门口走。黑跟在旁边，一手拽着衣角，一手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热牛奶。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盘子已经被收走了，椅子也推回去了。
但他还记得，刚才那里摆满了好吃的。
他转回头，继续跟着无限往外走。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黑喝了一口牛奶，眯起眼。
“师父。”
“嗯？”
“今开心。”
无限没话。但他伸手，把黑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黑嘿嘿笑着，脚步更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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