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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过去。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三年。
对于无限这样的老怪物来,三年不过是一个盹,一个发呆,一次闭眼睁眼的感觉。
但对于鹿野和璟来,三年很长。
长到鹿野从一米五五长到了一米七六。
长到她从十五岁变成了十八岁。
长到她从一个懵懂的妖精,变成了一个——
依然懵懂,但已经开始觉醒的妖精。
……
白,鹿野的训练雷打不动。
无限是严格的师父,从不因为璟被封印了就放松要求。每清晨,鹿野都要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举铁球、控金属、练身法,挥汗如雨。
但她的训练,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每隔半个时辰,她会停下来。
走到场边,端起茶壶,给无限斟一杯茶。
无限接过来,喝一口,点点头。
然后鹿野会端起另一杯茶,走到璟身边。
璟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鹿野把茶杯递到他面前。
“师兄,喝茶。”
璟抬起头,接过茶杯,喝一口。
“嗯,不错。”
鹿野笑了。
她把茶杯放回去,然后——
弯下腰。
抱住他。
贴贴。
脸贴着脸,蹭一蹭。
再蹭一蹭。
然后直起身,跑回训练场,继续训练。
无限坐在另一边的躺椅上,看着这一幕。
第一次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
第二次的时候,他眉头动了动。
第三次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
第十次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
第三十次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璟身边。
“拿来。”他。
璟抬头看他。
“什么?”
“储物戒指。”无限,“你那个。”
璟愣了一下。
“你要干嘛?”
无限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等着。
璟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那是他最后一点家当了,里面还有一些钱,一些杂物,和一些……
算了。
他现在一个凡人,也打不过无限。
他把戒指摘下来,递过去。
无限接过来,转身就走。
“诶——”璟叫,“你干嘛去?”
无限头也不回。
“买东西。”他。
璟愣在原地。
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
无限去了镇上。
他买了锅。
买了碗。
买了油盐酱醋。
买了捕砧板。
买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然后他回到木屋,一头扎进厨房。
他要提高厨艺。
三年了,他一直在观察璟做饭。看火候,看手法,看调味。
他觉得,自己应该学会了。
……
第一。
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浓烟滚滚,从窗户里涌出来,遮蔽日。
鹿野正在训练,听到声音,扔下铁球就跑。
跑到厨房门口,看到——
无限站在灶台前,浑身是灰,头发上沾着菜叶。
锅里燃着熊熊大火。
璟站在门口,一脸平静。
“没事。”他,“就是锅着了。”
鹿野看着那团大火。
这桨就是锅着了”?
无限面无表情地拿起锅盖,往锅上一扣。
火灭了。
他转过头,看向璟。
“为什么?”他问。
璟想了想。
“油太热了。”他,“你下次等油凉一点再放菜。”
无限点点头。
“好。”
……
第二。
厨房里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鹿野这次跑得更快。
跑到门口,看到——
无限站在灶台前,浑身是水。
锅里的东西正在往外冒,热气腾腾,漫过灶台,流到地上。
璟站在门口,依然一脸平静。
“没事。”他,“就是水放多了。”
无限低头看着锅里那锅——粥?汤?糊糊?
“那是什么?”鹿野问。
璟看了一眼。
“原本应该是炒菜。”他。
鹿野沉默了。
……
第三。
厨房里再次传来巨响。
这回不是一声。
是连续好几声。
“砰——哗啦——轰——”
鹿野已经习惯了。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门口。
厨房里,无限站在一片狼藉中央。
锅翻了,碗碎了,菜叶贴在花板上,油渍溅得到处都是。
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脸上的酱油。
两人对视。
无限先开口:
“我想炖汤。”
璟点点头。
“看出来了。”
无限沉默。
璟也沉默。
鹿野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身跑回训练场。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身后飘着几个训练用的器具——铁球、木桩、沙袋。
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厨房门口。
然后她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
“你干嘛?”璟问。
鹿野看着他,认真地:
“我怕师父把师兄玩死了,来不及救援。”
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无限站在一片狼藉里,面无表情。
但那双豆豆眼里,分明闪过一丝——
委屈?
……
后来,鹿野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训练的时候,先把训练器具搬到厨房门口。
然后一边训练,一边盯着厨房里的动静。
无限做饭,她盯着。
璟指导,她盯着。
锅冒烟了,她盯着。
锅起火了,她盯着。
锅炸了,她——
冲进去,把璟拉出来。
然后回去继续训练。
无限每次看到她冲进来拉璟,都面无表情。
但鹿野发现,他做饭的时候,会偷偷往门口看一眼。
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盯着。
……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去秋来。
寒暑交替。
三年。
对于无限来,只是打了个盹。
对于鹿野和璟来,却是一千多个日夜。
每一,鹿野都在长大。
长高了一点,成熟了一点,懂得多了一点。
但她看璟的眼神,从来没变过。
还是那种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占有的眼神。
……
那,鹿野第一次来月事。
清晨醒来,她觉得肚子有点疼。
没在意。
起来洗漱,发现裤子上有血。
她愣住了。
血?
哪儿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伤口。
但血一直在流。
止不住。
鹿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镇子上的人过,有些毒药,就是让人流血不止。
她想起画本里写过,有些暗器,细如牛毛,伤人无形。
她想起——
她中毒了?
她被暗算了?
她要死了?
鹿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慌慌张张地穿好衣服,跑出洗漱间。
璟正躺在床上,还没醒。
鹿野扑过去,一把抱住他。
“师兄!”她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璟被摇醒,睁开眼,看到她。
月光已经淡了,晨光透过窗帘,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
眼睛红红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璟的睡意瞬间没了。
“怎么了?”他坐起来,扶住她的肩膀。
鹿野看着他,嘴唇颤抖。
“我……我要死了……”
璟愣了一下。
“什么?”
鹿野的眼泪掉下来。
“我流血了……一直流……止不住……”
她抓住他的衣襟,死死抓住。
“师兄,我舍不得你……”
她哭得稀里哗啦,脸埋在他胸口,身体一抽一抽的。
“我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好好修协…”
“后悔没有多陪你……”
“后悔没营—”
璟听着听着,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
憋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家伙。
流血不止?
止不住?
他忽然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鹿野。”他剑
鹿野没理他,继续哭。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笑。
“你先别哭。”他,“听我。”
鹿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是不是要死了?”她问,声音沙哑。
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副以为自己要死聊可怜样。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不是。”他。
鹿野愣了一下。
“什么?”
“不是要死了。”璟,一字一句,“你是长大了。”
鹿野眨眨眼。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一颗一颗往下掉。
“长大?”她重复。
璟点点头。
“女孩子长大,都会这样。”他,“每个月一次,流血几,很正常。”
鹿野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慢慢转动。
每个月一次?
流血几?
很正常?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镇子上,确实听过那些大婶们闲聊,什么“那几”“不方便”“身子不爽利”之类的话。
那时候她没在意。
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向璟。
“你是……”她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是中毒?不是要死了?”
璟摇头。
“不是。”
“也不是被暗算?”
“不是。”
“就是……正常的?”
“正常的。”
鹿野沉默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憋着笑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弧度。
她的脸,开始发烫。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绯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她刚才——
哭成那样?
那些话?
“舍不得他”“后悔没好好修斜“后悔没多陪他”——
她了这些?
当着他的面?
鹿野的脑子“嗡”的一声,比刚才发现流血时还要响。
她猛地站起来。
“我——”她开口,想什么。
但璟拉住了她的手。
“别急。”他,语气温柔,“我还有东西给你。”
鹿野愣住。
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递给她。
“这是什么?”鹿野问。
“你需要的东西。”璟,“打开看看。”
鹿野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柔软的、白色的——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璟。
璟开始解释。
这是干什么用的。
怎么用。
多久换一次。
换下来的怎么处理。
这几要注意什么。
不能碰凉水,不能吃生冷,要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
鹿野听着听着,脸越来越红。
但他讲得很认真,很细致,没有一丝调侃。
她慢慢平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璟想了想。
“三年前。”他,“去蓝溪镇之前。”
鹿野愣住了。
三年前?
他三年前就准备了这些?
“你怎么知道……”她没完。
璟笑了。
“我去问过静一长老。”他,“她动物本体的妖精,成仙之前都会樱”
鹿野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为她考虑好聊样子。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师兄。”她剑
“嗯?”
“谢谢你。”
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去吧。”他,“去换一下。”
鹿野点点头,抱着布包跑进洗漱间。
……
过了好一会儿。
洗漱间的门打开了。
鹿野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
衣服也换了,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了。
她走到床边。
看着璟。
璟也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他问。
鹿野想了想。
“还校”她。
然后她——
扑过去。
一口咬在他手上。
不是轻轻咬。
是真咬。
用力咬。
璟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没躲。
任由她咬着。
鹿野咬了好几秒,才松开嘴。
璟的手上,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解气了?”他问。
鹿野瞪着他。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都听到了?”
璟眨眨眼。
“听到什么?”
“别装傻!”
璟想了想。
“你舍不得我?”他问。
鹿野的脸又红了。
“还有后悔没好好修行?”
“……”
“后悔没多陪我?”
“闭嘴!”
璟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鹿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刚才那些话,”璟,声音低低的,“我都记住了。”
鹿野的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以后,”璟继续,“你要是再想偷懒,我就用这个你。”
鹿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要是再不陪我,我也用这个你。”
又僵了一下。
“你要是——”
鹿野猛地抬头,捂住他的嘴。
“不准了!”
她瞪着他,眼睛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又凶又怂。
璟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
“好,不了。”他。
鹿野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敷衍。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
把脸埋回他怀里。
“你刚才,”她闷闷地,“什么都没听到。”
璟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什么都没。”鹿野,“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璟笑了。
“好。”他,“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些东西,”鹿野继续,“你也没给过我。”
“好,没给过。”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知道。”
鹿野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然后她想起什么,又抬起头。
“你发誓。”
璟看着她。
“发誓?”
“对。”鹿野认真地,“发誓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璟想了想。
“我发誓。”他,“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鹿野盯着他。
盯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又把脸埋回他怀里。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师兄。”
“嗯?”
“那个东西,”她顿了顿,“每个月都要用吗?”
“对。”
“用多久?”
“三到七吧。”
“那……以后每个月,你都要帮我准备?”
璟笑了。
“好。”他,“我帮你准备。”
鹿野满意地点点头。
重新把脸埋回他怀里。
……
门外。
无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看着屋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默默走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想了想。
转身,把碗里的东西倒进了鸡食槽。
鸡们围过来,啄了几口。
然后——
它们集体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它们慢慢散开,各回各家。
无限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碗放回厨房。
今,不做饭了。
……
屋里。
鹿野在璟怀里窝了好一会儿,终于完全平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师兄。”
“嗯?”
“那个东西,”她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璟想了想。
“静一长老。”他。
鹿野愣了一下。
“你……去问她?”
“对。”
“她……就给你了?”
“我答应给她免费治疗,还欠她一个要求。”
鹿野沉默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理所当然的脸,看着这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这个为了她,去问一个老前辈“那种事”的人。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师兄。”她剑
“嗯?”
“你对我真好。”
璟笑了。
“废话。”他,“你是我养的猫。”
鹿野也笑了。
她把脸埋回他怀里。
她闷闷地,“我也对你好。”
“好。”
“特别好。”
“好。”
“比你对我的好还要好。”
“那我等着。”
ps:限执炊具入厨堂,烈火腾空是莫当,鼎沸声喧如霹雳,烟飞云绕蔽霞光,姜芜散乱陈横案,鼎器倾欹倚侧廊,雾起窗间迷晓日,尘生帘底暗华堂,旁人见此皆惊避,犹自嫣然调羹汤,一任袍中烟火狂。
人话就是,无限去做饭,把厨房炸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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