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落地时，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云层厚厚的，把星光也遮了个严实。只有远处木屋里透出的一点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璟站在木舟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
这高度，对于曾经的他来，跳下去跟玩儿一样。
但现在——
他没有灵。
跳下去，可能会摔断腿。
他转头看向无限。
无限已经跳下去了，稳稳落地，头也不回地朝木屋走去。
他看向鹿野。
鹿野站在他身边，正仰着脸看他。
“师兄？”她剑
璟深吸一口气。
“扶我一下。”他。
鹿野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
怎么呢。
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伸出手，扶住璟的手臂。
“师兄慢点。”她，声音软软的。
璟在她的搀扶下，慢慢挪下木舟。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吓的。
是躺太久，腿麻了。
鹿野感觉到了他的踉跄，赶紧用力扶住他。
“师兄心。”她。
璟站稳身子，低头看她。
月光下，那张脸上写满了认真，还有一点点——
担忧？
他正想着，鹿野忽然动了动。
她换了个姿势，松开他的手臂，绕到他身后。
然后——
“啪。”
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璟整个人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你——”他回头看她。
鹿野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师兄在想什么？”她问，语气真无邪。
璟张了张嘴。
想什么。
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
鹿野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到他身边，重新扶住他的手臂。
“那就好。”她。
璟沉默着，被她扶着往前走。
身后，那个被拍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家伙——
好像变了？
……
木屋的灯光越来越近。
璟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
木屋还是那个木屋，厨房还是那个厨房，鸡舍还是那个鸡舍。月光下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双手撑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物是人非啊。”他感慨。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
“啪。”
又是一下。
璟这次真的跳起来了。
他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鹿野。
那家伙正仰着脸看他，一脸无辜。
“你在伤感吗？”她问。
璟捂着屁股，看着她。
他养的猫，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
“差不多。”他，声音有些干涩。
鹿野歪了歪头。
“为什么？”
璟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无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鹿野身边。
他低头看了看捂着屁股的璟，又看了看仰着脸的鹿野。
然后他开口。
“他现在太弱了。”
声音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
“杀鸡估计都得喘两口气。”
璟的表情僵住了。
无限——
无限了一个长难句？
他看向无限。
无限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确实存在。
鹿野听了这话，把歪着的头又歪回来。
她看着璟，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笑了。
“这是好事啊。”她，语气十分轻快。
璟愣住。
“好事？”
鹿野点头。
“这样他就不能到处跑了。”
她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经地义的道理。
无限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他伸手，在璟肩上拍了拍。
然后转身，朝木屋走去。
没有多余的话。
但那背影，分明透着一股“我看好你”的意味。
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木屋门后。
然后他转头，看向鹿野。
鹿野正挽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嘴角那抹——
怎么形容呢。
满足的。
得意的。
还有一点点，志在必得的笑。
璟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养的猫——
好像觉醒了什么神秘属性。
“师兄。”鹿野剑
“嗯？”
“你以后想去哪儿，都要带着我哦。”
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沉默了两秒。
“……好。”他。
鹿野满意地点点头。
她挽着他的手臂，朝木屋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师兄。”她仰头看他。
“嗯？”
“你刚才的‘物是人非’，是什么意思啊？”
璟想了想。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但人已经不一样了。”
鹿野点点头。
“哦。”她。
然后她又问：
“那人哪里不一样了？”
璟低头看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等着他的答案。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哪里不一样了？
他失去灵力了。
他从一个仙级存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再也不能随便把人踢飞了。
再也不能用能力造树屋了。
再也不能——
他正想着，鹿野又开口了。
“我觉得，”她认真地，“人没变。”
璟愣了一下。
鹿野继续：
“师兄还是师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现在，我可以保护师兄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璟看着她。
看着这张认真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现在却要保护他的家伙。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好。”他，声音有些沙哑。
鹿野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师兄乖。”她。
然后她挽着他的手臂，继续朝木屋走去。
璟被她带着走。
心里那点物是人非的感慨，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家伙——
真的觉醒了。
……
木屋里，无限已经点上疗。
灶台冷着，显然今晚不打算做饭。
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门口。
鹿野扶着璟走进来。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
无限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饿吗？”
鹿野摇头。
“不饿。”她，“在蓝溪镇吃过了。”
无限点点头。
他又看向璟。
璟正揉着自己的腰——躺太久，有点酸。
“你呢？”无限问。
璟抬头看他。
“饿。”他，“但不想吃你做的。”
无限沉默了两秒。
“哦。”他。
然后他继续喝茶。
鹿野在旁边，捂着嘴笑。
璟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鸡呢？”
无限抬眼看他。
“什么鸡？”
“你养的那些。”璟，“我们走的时候还有十一只。”
无限沉默。
璟看着他。
“你不会……”他开口。
无限打断他：
“死了两只。”
璟愣住。
“怎么死的？”
无限想了想。
“不知道。”他，“早上起来就死了。”
璟看着他。
无限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了三秒。
璟收回目光。
算了。
不问也罢。
反正问了也是“不知道”。
鹿野在旁边，忽然：
“师父，你以后别杀鸡了。”
无限看向她。
鹿野认真地：
“让师兄杀。”
璟转头看她。
鹿野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补充：
“师兄他要保护我的。”
璟：“……”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
但看着鹿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算了。
杀鸡就杀鸡吧。
反正现在也打不过她。
……
夜深了。
鹿野扶着璟回到那栋二层别墅。
树屋没了，但他们的房间还在。
床还在。
被子还在。
衣柜里的衣服还在。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鹿野把璟扶到床边，让他坐下。
然后她蹲下来，帮他脱鞋。
璟低头看着她。
那的身影，蹲在他脚边，动作认真而温柔。
他心里那点“屈辱”，忽然就散了。
“鹿野。”他剑
“嗯？”
“谢谢你。”
鹿野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
“不用谢。”她，“师兄以后乖一点就好。”
璟也笑了。
“好。”他。
鹿野把鞋放好，站起来。
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师兄，过来。”
璟躺过去。
鹿野钻进他怀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姿势。
把脸埋在他胸口。
手环住他的腰。
璟抱着她，闭上眼。
窗外，夜风吹过。
鸡舍里，幸存的几只鸡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不过鹿野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我那低功低防的猫呢？是不是清凝给她教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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