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的脑袋埋在地里，四条腿蹬僚，没蹬出来。
他的声音从土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感受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谁知道你是不是被胁迫的！万一你是被人抓了，用你的灵来骗我呢！”
璟：“……”
他低头看了看把自己脑袋埋土里还不忘狡辩的谛听，沉默了两秒。
“校”他，“那你现在看看，我像被胁迫的吗？”
谛听努力把脑袋从土里拔出来一点，翻着眼珠看了他一眼。
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和善，眼神温和。
但他身后，那个姑娘正缩在无限腿边，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
谛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鹿野正怯生生地看着这只威风八面、此刻却脑袋插地的大神兽，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微微张着。
璟的眉头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声怒吼，那满身的紫色火焰，那威风凛凛的气势——
这家伙，刚才好像被吓到了。
璟的表情变了。
从“算了不跟你计较”变成了“你完了”。
“谛听。”他开口，声音温和得过分。
谛听的耳朵抖了抖。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给我家猫吓到了。”璟，语气平静。
谛听想辩解——他没有吓人，他只是正常履行守门职责！
但璟没给他机会。
“这个包，”璟指了指他脑袋上那个刚被按出来的包，“一个星期不准消下去。”
谛听的眼睛瞪圆了。
“我——”
“嗯？”
璟微笑着看他。
谛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但他毕竟是神兽，有自己的尊严。
他梗着脖子，倔强地开口：
“我是神兽。”
璟挑眉。
谛听继续，声音虽然闷闷的，但带着一丝不服：
“我自己就会消下去的。”
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谛听毛骨悚然。
“会自己消是吧？”璟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那简单。”
他抬脚。
踹。
“嗖——”
一道青色的影子划过空，准确无误地飞进了蓝溪镇的大门，消失在门后的街道里。
隐约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璟收回脚，拍了拍手。
“消下去？”他自言自语，“你自己再打起来不就行了。”
他低头看向鹿野。
那家伙正瞪大眼睛，看着谛听消失的方向，嘴巴张成了一个的“o”型。
璟弯下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吓到了？”
鹿野回过神，摇摇头。
“没、没樱”她，声音有点飘，“就是……”
她顿了顿。
“他也不是蓝色圣诞树啊。”
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谁他是了？”他问。
鹿野眨眨眼。
“你之前的啊。”她一脸认真，“邪恶的蓝色圣诞树，守在老君门口，见人就吼——不就是他吗？”
璟笑出了声。
“哈哈哈——”
鹿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不是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可是你明明……”
璟摆摆手，笑得停不下来。
“是是是，”他，“是他，就是他。”
鹿野更困惑了。
她看看璟，又看看大门里那道刚被踹飞的青色身影，脑子里努力把那威风凛凛的独角神兽，和“蓝色圣诞树”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怎么想都对不上。
蓝色呢？
圣诞树呢？
……
旁边，无限一直默默看着这一幕。
从璟按谛听脑袋，到鹿野问“他也不是蓝色圣诞树啊”，到璟笑得停不下来——
他全程旁观。
起初，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丝看戏的愉悦。
但听到“蓝色圣诞树”这五个字时，他那点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转过头，看向璟。
璟还在笑。
无限沉默了两秒。
“什么蓝色圣诞树？”他问。
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对上无限那双平静的豆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但璟知道，那目光的意思很明显——
你在外面败坏老君形象？
璟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无限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鹿野身上。
那家伙正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引发了什么。
无限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璟。
那双豆豆眼里，分明写着三个字——
你教的？
璟：“……”
他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他试图解释，“这个是有原因的——”
无限没有话。
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但璟就是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点微妙的意味。
大概是——
“你完了”的那种意味。
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向鹿野。
那家伙正仰着脸看他，一脸“怎么了”的无辜表情。
璟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我们进去吧。”
他牵起鹿野的手，朝大门走去。
路过无限身边时，他听见无限低低地了一句：
“蓝色圣诞树。”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璟就是从那平淡里，读出了一点……
算了，不读了。
反正以后要见的。
……
三人走进蓝溪镇。
大门后，街道尽头，某个角落里，谛听正缩成一团，用爪子捂着脑袋上的包。
他听见脚步声，从爪缝里偷偷看了一眼。
璟正牵着那个姑娘走过来。
无限跟在后面。
谛听赶紧把眼睛闭上，继续装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
停在他面前。
谛听的身体僵住了。
“起来。”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谛听没动。
“带路。”
谛听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
璟正低头看着他，表情和善。
身后，那个姑娘也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谛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垂着脑袋，走在前面带路。
脑袋上的包，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鹿野看着那个包，声问璟：
“他头上的包，真的一个星期不会消吗？”
璟低头看她。
“你想让它消吗？”
鹿野想了想。
“……有点可怜。”
璟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等会儿给你个机会，亲手给它治好。”
鹿野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前面，谛听的耳朵动了动。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璟正笑着看那个姑娘，那笑容温和得不像话。
和刚才踹飞他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谛听打了个哆嗦，转回头，走得更快了。
可怕。
这人类太可怕了。
还是早点把他们送到老君那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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