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过三巡,炉火渐温。
老君捧着那盏比他自己体型不了多少的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然后抬起那双看透世事、此刻却满是促狭笑意的眼睛,悠悠地开口:
“璟啊。”
这语气,这拖长的尾音,让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有诈。
“你心真脏。”
老君笑眯眯地,语气轻快得像在夸今的茶叶不错:
“连这么半点大的妖精都下得去手。”
——炸弹。
毫无预兆,精准投放。
璟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半拍,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口茶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维持着端茶的姿势,面不改色,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若非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绯红。
他放下茶杯。
“哦?”
璟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适。
他抬眸,迎上老君那双笑成弯月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同样“友善”的弧度:
“老东西。”
他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内容却一点也不家常:
“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飘在半空的那团蓝色光晕,又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清凝轻声交谈、此刻似有所觉朝这边看来的方向。
“你那个空间系能力。”
璟慢条斯理地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穿墙入室、悄无声息。几百年前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抬眼,与老君对视,礼尚往来地露出一个“彼此彼此”的微笑:
“拥有这种能力的你——”
“心,也不白到哪里去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君眨了眨那双豆豆眼,又眨了眨。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矜持的、前辈高人式的浅笑,而是毫不遮掩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团的蓝色圣诞树在半空中笑得直颤,顶赌星星一闪一闪,几乎要散出光晕来。
“兄弟,”老君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余韵,“真是会笑。”
他晃了晃,从半空中飘落,稳稳地落在石桌边缘,那颗星星正好对着璟的方向,亮晶晶的,像只偷腥得逞的猫。
“来来来。”
老君难得主动伸手,将璟面前空了一半的茶杯斟满。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举杯示意:
“喝两杯。”
璟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沉默两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没有碰杯。
但也没有拒绝。
不远处,谛听正默默地收拾着用完的茶点碟子。
它全程竖着耳朵旁听了这场交锋,此刻整只兽处于一种“我好像听懂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的微妙状态。
头顶那个璟亲手留下的包还没有消,红肿依旧,像一枚无声的勋章。
它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尽量不引起任何饶注意。
然而,就在它即将成功撤徒门廊阴影处时——
“谛听。”
老君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紧不慢,却让谛听的耳朵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它僵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垂着脑袋,夹着尾巴,一步步挪回来。
“耳朵。”老君。
谛听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耳朵支棱起来。
老君看了它一眼,语气温和得像在叮嘱一只幼崽:
“有时候,还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谛听的耳朵僵在半空。
它花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整张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尖都透出可疑的粉色。
它、它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它是被迫的!耳朵长在身上,主人也没什么时候该关啊!
但这话它不敢出口,只是原地杵着,尾巴夹得更紧,眼神哀怨得能拧出水来。
清凝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花枝,朝谛听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谛听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清凝身边,把那个红肿的包心翼翼地露出来,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一声。
清凝抬手,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白光,轻轻覆在谛听头顶。
那团光晕温和绵密,带着安抚生灵的宁静气息。谛听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耳朵也不再那么僵硬地贴着后脑勺。
老君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
“清凝的治愈术,还是这么温柔。”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绵长的眷恋。
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清凝正低着头,专注地为谛听消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需要呵护的事物。
而老君的目光,就那么落在她身上。
安静,温柔,带着几百年的等待沉淀下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想念。
璟忽然就没有那么烦躁了。
他收回视线,低头,将杯中已经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
“灵质空间的事。”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老君的目光从清凝身上收回,转向璟。
他想了想,慢悠悠地:“不急。”
“……又来?”
“这次是真的不急。”老君笑了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惯常的漫不经心淡去几分,多了一丝认真:
“这几百年来,我的灵质空间虽然坍缩过,但后来你补上的那一层‘生机’,意外地稳固。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在此基础上,做一些……别的尝试。”
璟抬眸看他。
老君没有继续下去,只是轻轻晃了晃那团蓝色的光晕,仿佛在:今先喝茶,以后再。
璟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
炉火将熄,茶汤渐淡。
清凝终于放过了谛听头顶那个已经消肿大半的包,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可以退下了。
谛听如获大赦,这次是真的悄无声息地溜了,尾巴在身后摇成螺旋桨,消失得比兔子还快。
清凝走过来,在老君身边坐下。
她的目光在璟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问:“那个孩子……就是你的那个徒弟?”
璟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她很依赖你吧。”清凝的语气很轻,像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璟没有回答。
他想起临行前,鹿野紧紧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想起她明明困得要命却倔强睁着的眼睛。
想起她带着哭腔“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想起他答应她“好”的时候,她终于放松下来的、的呼吸声。
茶彻底凉了。
老君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到了半空,那颗星星一闪一闪,像只偷看了全场戏还装作若无其事的猫。
他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餍足:
“茶喝完了。”
顿了顿,又补充:
“故事也听完了。”
璟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君笑眯眯地,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某人已经攥紧了茶杯。
“所以,兄弟——”
他晃了晃,那颗星星正对着璟的方向:
“什么时候,带那只‘半点大的妖精’来蓝溪镇做客?”
璟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等她修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给自己听:
“……等她能独立走很远的路。”
老君没有再打趣。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颗星星不再闪烁,安静地悬在半空,像一盏沉默的灯。
院中一时寂静。
清凝重新取了新茶来,注水,冲泡,茶香再次袅袅升起。
炉火添了新炭,噼啪作响。
蓝溪镇的午后,依旧悠长而宁静。
喜欢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罗小黑:看我装高冷勾引一波鹿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