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吸了吸鼻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将心底最直接、最纯粹的情绪，摊开在他面前：
“我想你！”
三个字，像三把的锤子，轻轻敲在璟的心上。
不是“舍不得”，不是“别走”，而是更简单、更直白、更击中软肋的——“我想你”。
仿佛离别已经发生，思念已然开始。
璟擦拭她眼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底的动摇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酸涩、心疼、不舍、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就不练了”、“我带你一起”，各种冲动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放弃所有的规划和理智。
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层动摇被强行压了下去，沉淀为更深、更无奈、也更坚定的温柔。
他没有系统，没有能让旁人躺着就长生无忧的金手指。
他的治愈能力再强，也无法替代个人对力量的掌控和对“道”的理解。
这条路，终究需要鹿野自己一步步去走，去锤炼。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长久的未来。
这些道理，他明白。所以，不能出口。
“傻猫。”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没有再多什么，只是伸出双臂，用那个鹿野无比熟悉、带给她无数安全感的姿势，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鹿野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将湿漉漉的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草药清香和一丝烟火气。
这个怀抱，这个姿势，让她紧绷的神经和翻腾的情绪，奇异地安稳下来。
璟抱着她，没有走正门，而是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地再次跃上二楼那个刚刚完工的阳台。
“看看，”他抱着鹿野走进这栋崭新的房子，开始介绍，
语气努力恢复往常的随意，像是真的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给你弄了个二层的窝，比下面那个闷罐子好点。”
月光和璟随手点起的几团柔和灵光，照亮了室内。
这确实是一栋微缩版的“二层别墅”。虽然整体不大，但结构清晰。
他们现在所在的二楼更像是一个阁楼储物间，层高稍矮，但非常整洁。
璟指了指二楼堆放的物品：“这上面，我给你放了够吃很久的食材，米面油粮，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
喏，你爱吃的蜂蜜、果酱，都在这儿。
用完了或者想换口味，就按我之前的，星期一去界碑石那里取新的。”
他又抱着鹿野走下室内简易但牢固的木楼梯，来到一楼。
一楼空间宽敞了许多，是一个打通聊起居室兼卧室。
正中间是一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大床，铺着崭新的、浅色格子的床单被褥。床边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灵能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一面墙打造的一整排顶立地的原木衣柜。柜门打磨得光滑，带着木料然的纹理。
璟抱着鹿野走到衣柜前，用空着的一只手拉开其中一扇柜门。
里面挂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从适合山林活动的劲装、方便练功的短打、保暖的厚实外套，到居家的柔软棉衫、睡觉穿的睡衣……
款式多样，颜色虽然不算花哨，但都很适合鹿野，尺寸也明显是仔细考量过的。
璟又拉开下面一排抽屉。
里面分门别类，叠放着崭新的内衣、袜子、手帕等贴身衣物。布料柔软，质地亲肤。
“昨买的那些，”璟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昨晚回来顺手就都洗了。
反正有法阵帮忙，烘干也快，今正好能用上。”
他关上衣柜门，又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个隔间：“那边有个简单的洗漱角落，引了山泉水，冷水热水都可以用。
旁边我还给你隔了个区域，放了基础的厨具和一个炉子，你想自己弄点吃的也方便。
恒温法阵的核心在床板下面，我做了标记，你师父知道怎么补充灵力。”
他事无巨细地介绍着，从通风的窗，到地板下他顺手布置的防潮隔层，再到门口挂着的、可以驱赶普通蚊虫的草药香囊……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极致周到的考量和不言而喻的用心。
这不仅仅是一栋遮风挡雨的房子。
这是一个他能为她打造的、尽可能舒适安全的“家”的雏形，是他无法陪伴的日子里，用物质和预先的布置，为自己那份放不下的牵挂，找到的具象寄停
然而，无论璟介绍得多么细致，语气多么试图轻快，怀里的鹿野，却始终沉默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新鲜事物表现出好奇，或者对他“铺张”的准备声吐槽。
她只是静静地把脸埋在他肩头，偶尔随着他的介绍，视线扫过那些衣柜、大床、洗漱角……但那双大眼睛里，却没有什么光彩，只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黯淡和心不在焉。
兴致缺缺。
她所有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些精心准备的物品上，而仅仅在于——抱着她的这个人，以及这个人即将离开的事实。
璟介绍完了所有能想到的，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灵能灯发出的柔和光晕，笼罩着两人。
他低头，看着鹿野依旧蔫蔫的侧脸，心里那阵酸楚又涌了上来。
他知道，再多的物质准备，此刻也填补不了她心里的那个缺口。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抱着她，走到那张大床边，轻轻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鹿野松开了环着他脖子的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捏着。
璟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今晚好好睡一觉。”他低声，“我明早上再走。”
鹿野看着他，终于很轻、很轻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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