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看着无限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出现的、这种近乎“闹别扭”的细微情绪痕迹,心中一阵无语,又有点好笑。
至于吗?不就是……咳咳,从他这儿“领走”了一只需要精心照鼓猫吗?
璟在心里默默腹诽:‘以后有机会……真该给你也带只黑的回来。又酷又独立,不用你操心暖床叠被那种。’
他这边心思飘忽,却没注意到,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鹿野,头垂得更低了。
璟那些细致到甚至有些“婆妈”的叮嘱,一句句钻进鹿野的耳朵里。
晚上踢被子、恒温法阵、送食材、让她自己做饭……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针尖,轻轻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就连她可能的尴尬、她的能力不足、她生活上的毛病……他都考虑到了,并且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周密的方式,为她铺好了路,为她找好了“后路”。
他就要走了。
这些叮嘱,就是离别前的最后牵挂。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湿了。
鹿野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不能显得自己这么没用,这么离不开他。
“……我去洗碗。”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低哑,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伸手胡乱拢起桌上自己和璟用过的碗筷,转身就朝屋后的泉眼和简易洗碗石台跑过去。
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根紧绷的、随时会断掉的弦。
璟和无限的目光同时追随着她的背影。
璟张了张嘴,想叫住她,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手指动了动,桌上剩下的、属于无限的那副碗筷,以及那几个装材大盘,也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稳稳地飞向鹿野离开的方向,轻轻落在她旁边的石台上。
至于桌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油渍和食物碎屑,那棵老树再次伸出枝条,温柔地拂过桌面,一切便清洁如初。
无限看着鹿野消失在屋角的身影,又看了看对面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无奈,沉默着。
璟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她弄好的。”
他起身,没再继续那些琐碎的叮嘱,而是走向木屋另一侧的空地。
灵力微涌,地面上的杂草藤蔓如有生命般向两旁退开,露出平整的土地。
几颗原本散落在附近的石块被无形的力量挪移、塑形,很快,一个坚固平整、带有简易排水沟的石基便初具雏形。
他又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些质地坚硬的灵木种子,撒在石基周围。
灵力催化下,种子迅速发芽、抽枝、生长,木质纤维交织延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座巧但结构完整、带有木窗和单扇木门、屋顶铺着厚实防水叶片的木屋,便如同从地上“长”出来一般,静静矗立在无限那栋主屋的旁边。
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坚固保暖,比鹿野原先在医馆住的杂物间,甚至比无限自己住的主屋,看起来都要更精细宜居一些。
璟又在门框、窗棂等关键处,用手指凌空勾勒了几个简单的加固、防潮、避虫的符文,灵光一闪即没,融入木料之郑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已规划好的工作。
但那份沉默里的细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明他的不舍与牵挂。
屋后,泉眼边。
冰凉的泉水哗哗流着,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污。
鹿野用力地搓洗着,指节都泛白了。她换了一次又一次的清水,碗碟早已光洁如新,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那被强行压抑的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
终于,在又一次将干净的碗浸入冷水时,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进洗碗的石槽里,
溅起的水花,和泉水流淌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不是好了要坚强吗?
不是好了要好好修行,以后才能……才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吗?
可心里就是好难受,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薄茧的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接过了她手中那个因为她走神而差点滑落的碗。
鹿野一惊,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无限那张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月光和远处未熄的炭火余烬,在他冷硬的轮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无限将那个碗放在一旁已经洗净的那摞碗碟上,然后,目光落在鹿野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沉默着,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那双总是锐利洞察一切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波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放低、放缓了一些,依旧是平铺直叙的语调,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点生硬的、试图安抚的意味:
“哭什么?”
“他还没走呢。”无限侧头,示意了一下主屋旁边那座正在“生长”成形的附属屋,“在给你搭房子。”
他看着鹿野怔忡含泪的眼睛,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最强执行者的直接:
“你去吧,早点休息。”
“明开始训练。”
最后一句,他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带着某种承诺或指引:
“早点修成,早点去找他吧。”
夜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依稀可闻的、木材生长定型的细微声响。
鹿野愣愣地看着无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新师父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事实的陈述,和对她未来道路最简洁的指向。
那话语里的笨拙安慰和直接鼓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生硬,却奇异地让她翻腾的悲伤和慌乱,稍稍沉淀了一些。
啊?
他还没走。
而且,师父……早点修成,就可以早点去找他。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虽不足以驱散所有离愁,却让她冰冷的手指,找回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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