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木桌上杯盘狼藉，但大部分骨头、木签等杂物，已被那棵得了“造化”的老树伸出的柔韧枝条悉数卷走，埋入土中，化作滋养自身的肥料。
经璟一番灵力催生，这棵树今夜枝桠格外繁茂，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隐隐有了些灵木的气象。
炭火将熄未熄，红彤彤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映着围坐桌边的三人身影。
气氛比用餐时沉静了许多。
璟端起一杯清茶，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安静坐着、口啜饮热汤的鹿野身上，又转向对面坐姿笔挺、仿佛随时可以进入警戒或冥想状态的无限。
“咳。”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细致，“有几件事，得跟你交代清楚。”
无限抬起眼，黑色的眸子静默地看着他，算是回应。
“首先，这家伙，”璟用下巴点零鹿野，“晚上睡觉不太安稳，容易踢被子。
深山夜里凉，你住的这地方又简陋，别让她着凉了。晚上……没事多去看看。”
无限：“……”
他看了看鹿野。鹿野正低着头，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面，耳根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被揭了短，还是别的什么。
无限没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其次，”璟继续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气眼看要热起来了。
这木屋通风一般，她现在的灵力掌控精细度还不够，长时间维持恒温法阵有点吃力。
我已经在屋子里给她布置了一个基础的恒温法阵，镶嵌在床铺周围的木板上，靠吸收游离灵力和一点木属性生机维持。”
他顿了顿，看着无限：“但这阵法不是永动的，大概……嗯，三五需要补充一次灵力。
我不在，这活儿就交给你了。隔几记得去检查一下，给她续上。”
无限这次开口了，声音平淡：“知道了。”
“还有，”璟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这附近的苍南会馆分馆，我已经打了招呼。
以后每个星期一，会有人专门送一批新鲜的食材过来，放在林外那个我们刚才路过的界碑石旁边。
蔬菜、肉蛋、米面，大概够你们吃一周的量。”
他看着无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又有点认真：“东西会按时送到。
至于怎么做……如果你‘不想’费事，或者忙，就让鹿野自己学着弄也校
调料、厨具我都给她备了一份，基础的我也教过一些。”
这话里的潜台词，无限听懂了。
“不想”两个字，分明是给他这位师父留了面子。
真实意思或许是：如果你实在不擅长，或者懒得做，至少保证孩子有食材，让她自己动手，别饿着，也别总吃你那“独特”风味的东西。
无限沉默了片刻。山风吹过，带起林涛阵阵。
然后，他忽然看向璟，用那种讨论“今日气”般的平静语气，提出了一个要求：
“那个恒温法阵，”他，“也给我来一个。”
璟愣了一下，挑眉看他：“你自己不会？”
以无限的实力和知识储备，布置一个基础的恒温法阵，绝非难事。
无限迎着他的目光，黑色的豆豆眼里没什么情绪波动，但出的话却让璟一时语塞：
“同时布置。”无限语气平直，解释道，“我这边没灵了，我就会记起来鹿野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这个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但效果却莫名有种孩子气的执拗：
“我怕忘记了。”
到最后三个字时，那平静的语调里，似乎微妙地掺杂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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