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从厨房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擦手的布巾,指尖被温水泡得微微发红。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窗边那个身影。
璟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散地瘫在藤椅上,而是以一种近乎正襟危坐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刚刚离开不久的那把藤椅——那把鹿野刚来她哄鹿野特意“催生”出来的、带靠背的、专属于她的椅子。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椅子光滑的藤条表面,也勾勒出璟专注而略显沉寂的侧脸轮廓。
那眼神太认真,太专注,仿佛不是在看着一把椅子,而是在凝视着什么承载了重要记忆的物件,或者……透过椅子,看着刚刚还坐在上面的那个人。
鹿野的脚步停在厨房门口。心里那股因为“烧烤”而升起的委屈和怒火,忽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嗤地一下漏掉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酸涩的满足福
(看来……我在这家伙心里面,还是赢重量’的嘛。)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让她原本紧绷的脸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然而,这片刻的柔软还没持续两秒,就被璟接下来的声嘀咕彻底打碎了。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鹿野已经出来了,依旧盯着那椅子,
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被鹿野听清的音量,喃喃道:
“今晚上吃什么呢……好久没吃烧烤了……刚好昨晚上去买零羊肉……”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静谧的客厅里,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鹿野刚刚平静些许的心湖!
“轰——!”
刚刚压下去的委屈、被忽略的愤怒、离别前夕的敏感,还有那句“烧烤”背后隐含的“他已经在计划没有她的夜晚播”的残酷事实……所有情绪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
鹿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布巾被她捏得死紧。她看着璟依旧对着椅子“深情”凝视的背影,一股巨大的背叛感和伤心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好过分啊!”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猛地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我的是不是?!什么舍不得!什么喜欢孩子!都是假的!我不要理你了!呜呜呜呜~!”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般冲上去拳打脚踢或者张口就咬。
而是像一个真正受了大委屈、心灰意冷的孩子,直接双腿一软,就那么原地蹲了下去,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嘹亮而悲伤,充满了控诉和绝望,眼泪迅速浸湿了她的裤腿。
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哭法”给彻底整懵了!
他几乎是触电般从藤椅上弹了起来,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刚刚吃饭时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现在怎么又“犯事”了?他干什么了?他不就是……自言自语晚上吃什么吗?这也能踩雷?!
然而,眼下显然不是细想的时候。鹿野那惊动地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戳在他心上,让他瞬间慌了神,什么逻辑、什么原因都顾不上了。
“哎哎!怎么了这是?!” 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伸手就想把哭成一团的鹿野抱起来,
“哥哥不知道刚刚犯什么事了啊!鹿野,你先别哭,和我,我到底哪儿错了?我改!马上改!”
他的手刚碰到鹿野的手臂,就被她“啪啪”两下,用力地、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呜呜……你走开!不要你管!” 鹿野把脸埋得更深,哭声里充满了抗拒。
璟的手背被打得有点红,但他顾不上疼,看着眼前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的家伙,心疼得无以复加,又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完全不知道症结在哪里,只能徒劳地试图沟通:
“鹿野大人!我的祖宗!你先别哭了行不行?哭得我心都碎了……你总得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惹你生气了啊?
你不,我怎么知道怎么改?” 他的声音又急又软,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求。
鹿野其实在哭出声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正当”的立场去这样哭闹。
毕竟,人家计划晚上吃什么,好像……也没错?可是,那股委屈和伤心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就是觉得难受!觉得他不重视她!觉得他骗人!觉得他一点都不在乎离别!
于是,她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断断续续地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你吃饭的时候……吃那么快……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的样子……呜呜……”
“你在那发呆……也不是在想我……是在想晚上吃烧烤!呜呜……”
“昨……你都不和我一声……就自己出去……肯定是给今晚上……你自己一个人吃饭……买食材去了!还不给我吃!呜呜呜……”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孩!今送我走……前一晚上就开始想第二的‘庆功宴’了!你巴不得我快点走!呜呜呜呜——”
她越越伤心,越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比正确,哭声也越发凄惨。
璟在一旁听着,起初是茫然,听到后面,脸色渐渐变得古怪,最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简直想给自己两下!(我这破嘴!想什么不好非嘀咕出来!还有昨出去……我那是去……唉!)
他昨确实是趁鹿野洗澡时出去了,但那是去会馆仓库取一些早年存放的、更适合长途携带的军用级压缩干粮和特殊药品,
以备鹿野修行不时之需,顺便处理一下近期“判官”事务的交接。
可这些,在极度敏涪即将离别的鹿野那里,全被解读成了“不在乎”、“迫不及待”、“欺骗”!
(这确实怪我……) 璟心里懊悔不已。但眼下解释似乎有点苍白,而且……他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那个恶劣的、
喜欢“攒着”看她反应、享受她一点点更依赖自己的过程(俗称“抽卡攒保底”)的念头,竟然还在微弱地挣扎:(要不……先不解释?让她再难过一会儿?不定……以后更粘我?)
然而,这个“邪恶”的念头刚刚冒头,就被鹿野更加汹涌、更加凄惨的哭声彻底击溃了。
“呜呜呜……你都不想解释……呜呜呜……你默认了!你就是这么想的!呜呜呜~” 鹿野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大的冤屈,听得璟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哎呀!不行!绝对不行!) 璟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什么“攒保底”,什么“以后更粘”,
去他娘的!现在就让他的宝贝哭成这样,他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捂住自己那张破嘴!
看着鹿野哭得通红的脸和不断滚落的泪珠,璟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她的眼泪泡碎了。
去他的计划,去他的恶趣味!现在最重要的是止住她的眼泪!
“我的宝!我的鹿野!祖宗!你别哭了!哥哥错了!哥哥大错特错!”
璟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策略”,直接半跪下来,双手虚拢着鹿野,声音又急又心疼,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听我解释!昨我出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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