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或许是疲惫到了极点，又或许是那个怀抱实在太过安稳可靠，鹿野睡得异常深沉香甜。
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中途惊醒，一觉直接睡到了生物钟发出强烈抗议的时刻。
第二清晨，光微亮。
鹿野是被一阵不容忽视的尿意猛然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中，身体却已经发出了紧急信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扫——本该躺在那里的璟，不见了踪影。
被褥那边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残留的体温和气息。
若是平时，鹿野或许会愣一下，想想他去哪儿了。
但此刻，汹涌的尿意占据了所有思维高地，她根本无暇他顾。
“糟了糟了……” 她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穿好拖鞋，
只是胡乱地趿拉上，就迈开两条还有些发软的短腿，像只受惊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冲出卧室，目标明确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狂奔！
客厅里，璟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炒蛋从厨房走出来，准备摆上餐桌。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青灰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卧室方向“飞”出来，嗖地一下掠过，带起一阵风。
“嗯？” 璟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开口喊一声“鹿野？醒了？”，
嘴巴刚张开，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卫生间门口，“砰”地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璟端着盘子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刚才……是幻觉？他一个“仙”，大清早的出现幻觉了？难道是因为太久没出去活动筋骨，感知退化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将炒蛋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厨房去端剩下的粥和菜。
心里还在嘀咕：“肯定是最近太安逸了，得找机会……”
等他再次端着粥碗出来时，卫生间的门恰好打开了。
鹿野解决了人生三急之一，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脸颊因为刚才的匆忙和一点点不好意思而泛着自然的红晕。
她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走了出来。
璟看到活生生的鹿野走出来，心里那点关于“幻觉”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果然是我放松警惕了”的自我反省。
不过，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鹿野那明显比平时更红润几分的脸颊上。
脑子里那根名为“常理”的弦似乎暂时离家出走了，
一个基于幼崽（人类或动物）常见晨间状况的、极其不靠谱的猜测，未经任何过滤，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不会……尿床了吧？”
鹿野：“？？？？？？！”
她脚步骤停，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瞪向璟。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从自然的粉红变成了羞愤的涨红！
她脸红是因为憋醒和被他看见匆忙样子不好意思！跟尿床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个人类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他是怎么从“脸红”跳跃到“尿床”这个结论的？！
“去死啊混蛋！！！” 鹿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堪比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甚至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
也忘了自己刚刚上完厕所的虚弱，直接一个助跑（其实就两步），展现出猫猫优秀的弹跳能力，原地起跳，朝着璟就扑了过去！
璟其实在她眼神变化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话了，但鹿野的动作太快，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这个“人形炮弹”。
鹿野一落入他怀里，拳头就像雨点般砸了下来，砰砰砰地落在他胸口、肩膀和胳膊上，一套“晨间清醒组合拳”打得虎虎生风。
璟被打得闷哼几声，却没有躲闪。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躲了或者格挡了，那接下来的就不是拳头，很可能直接上牙了。
他硬生生扛着这波“物理清醒”，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鹿野为何如此激动。
他看着怀里家伙那张气得通红、眼睛都快要喷火的脸，结合刚才自己那个离谱的猜测，以及她此刻激烈的反应……
一个更加离谱、但似乎能“完美”解释她反应（在他那跑偏的逻辑里）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又冒了出来。
他抱着还在奋力捶打他的鹿野，一边承受着攻击，一边用更加疑惑、甚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试探着问：
“你不会……真尿床了吧？”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冰水！
鹿野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即，那原本就熊熊燃烧的羞愤之火，直接升级成了焚烈焰！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理喻”“匪夷所思”以及“杀意”！
她甚至不想再用语言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混蛋沟通了，直接付诸行动——张开嘴，露出那口白牙，对准璟近在咫尺的肩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嘶——！” 璟这次是真疼了，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皮肉都要被咬穿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然而，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推理”——看！
反应这么激烈！还咬人！肯定是中了羞处，恼羞成怒了！
于是，在鹿野咬得正狠的时候，璟做出了一个让鹿野魂飞魄散（羞愤版）的举动——他居然试图把怀里正咬着他的鹿野稍稍举高一点，
同时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探究意味地，往她裤子的方向瞟去！似乎想看看有没迎…水渍？
这个动作和眼神，彻底击垮了鹿野的理智防线！
她吓得魂飞外（羞愤欲绝），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嘴，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和嘴角可能沾上的血迹了，
用尽全身力气在璟怀里挣扎起来，同时带着破音的尖叫，几乎是吼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没有尿床！也没有尿裤子！就是早上被尿憋醒了！还被你看到那么急的样子！
害羞！是害羞！！！你听懂了吗？！害羞！！！”
她鹿野难道今就非得尿一个吗？
吼声在清晨安静的医馆里回荡，震得窗棂似乎都嗡嗡作响。
璟：“…………”
他举着鹿野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那副“我懂了”的疑惑表情也瞬间凝固。刚才鹿野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那跑偏的脑回路上，强行把它扳了回来。
哦……
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尿床，也不是尿裤子，就是单纯的……被憋醒，
匆忙跑厕所，然后被他看见，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脸红，所以生气，所以打他咬他……
好像……逻辑通了。
而且，自己刚才那番“尿床”“尿裤子”的连环猜测，
外加试图查看的动作……对一个女孩子（哪怕是女孩）来，好像确实……挺冒犯的，挺过分的，挺……欠揍的。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尴尬和歉疚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璟。
他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大悟，迅速转变为讪讪的、不知所措的窘迫。
“呃……那个……” 他干咳两声，试图点什么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但脑子一片空白。
最后，他默默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还在因为他刚才的举动而气得浑身发抖、脸颊红得像熟透苹果的鹿野，
心翼翼地放回了她平时坐的餐桌椅子上。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忽略他肩膀上渗血的牙印和通红的脸颊），
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盛了一碗温度刚好的白粥出来，又拿了一双筷子，一起塞到鹿野还微微颤抖的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用蚊子般大的声音，憋出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先、先吃饭吧……等下凉了。”
完，他自己也赶紧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埋头猛扒粥，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根本不敢看鹿野。
鹿野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紧紧攥着筷子，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刚才那一番惊动地的“误会”与“吼奖，消耗了她大量的情绪和体力。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白粥和旁边金黄的炒蛋，过了好半晌，才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
向上抬了一点点下巴，露出一点点眼睛，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口口地、沉默地吃饭。
餐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埋头苦吃，耳根通红；一个口进食，脸颊犹热。
昨夜温馨的拥抱和默契仿佛还在眼前，今晨却以一场如此乌龙又激烈的“晨间误会”拉开了序幕。
这离别前的最后一顿早餐，吃得异常“沉重”且……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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