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喧嚣热闹的吃街回到清幽静谧的医馆院，仿佛跨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扉在身后合拢，将市井的烟火气与鼎沸人声隔绝在外，只留下满院月色与草木清香，
还有腹中沉甸甸的、混合了无数滋味的满足福
墙上古老的灵纹钟显示，已近子时。
鹿野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玩得太开心，吃得也太饱，精神一旦松懈下来，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上。
但圆鼓鼓的肚子提醒她，现在立刻躺下绝非明智之举。
璟先去了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鹿野则抱着她那个已经重新变得沉甸甸的、装满了今日“工资”和“奖金”的钱袋，趿拉着鞋子，慢吞吞地挪到客厅的藤编地毯上坐下。
她没有开很亮的灯，只点燃了桌上一盏造型古朴的、光线柔和的灵石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的身影。她把钱袋里的灵币、灵石还有几样零碎但漂亮的玩意儿
璟买吃时顺手塞给她的，比如一个会发微光的萤石挂坠一股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然后，她就开始了例行的、让她颇有安全感和成就感的“仪式”——数钱。
一枚，两枚，三枚……她将灵币按照面额大分开，十枚一摞，码放整齐。
灵石则按照属性和成色，分门别类。那些玩意儿也被她珍而重之地放在一旁，时不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看，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意。
这个过程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清点财产，更像是一种心灵的抚慰。
这些实实在在的、闪着微光的“财富”，代表着她并非完全依附于他人，代表着她正在“工作”和“偿还”，
也代表着她在这个陌生又温暖的栖身之所，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底气。
数钱的声音细细索索，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偶尔因为算错了某堆的数量而微微蹙眉，
重新来过，那副认真又带点孩子气的模样，在昏黄灯光下，美好得如同一幅静谧的油画。
璟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寝衣，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
他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地毯上那个数钱数得无比投入的身影，眼底流淌近乎溺爱的温柔。
（唉，可怜的璟啊……） 他心中忽然没头没脑地感慨了一句，带着点自嘲和玩笑的意味。
（每既不能去互联网上跟沙雕网友斗嘴对线，也不能去贴吧水贴刷经验，更玩不了那些让人血压飙升、红温上头的5v5‘公平’竞技游戏……这穿越后的生活，未免也太质朴无华了些。）
他怀念前世那些便捷的娱乐和虚拟的热闹，那些能瞬间连接千里之外、与陌生人因共同爱好或纯粹互怼而获得的短暂快乐。
相比之下，如今这漫长的生命、强大的力量、看似悠闲的生活，
有时竟也会感到一丝……属于现代灵魂的、无处安放的“无聊”。
当然，这感慨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鹿野身上，看着她因为数清楚一笔“巨款”而微微发亮的脸，看着她珍重地收起那些他随手买的玩意儿，嘴角的笑意加深。
（哈哈哈哈，骗你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或许也是对某个不存在的听众。
（就算真有那些东西，摆在眼前……我现在大概，也只想逗这只猫玩吧？）
这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笃定。
相比起虚拟世界里的喧嚣和刺激，眼前这只鲜活、生动、会生气、会害羞、会贪吃、会数钱数得眉开眼笑的鹿野，显然更能牵动他全部的心神和乐趣。
看着她一点点褪去惊惶，一点点展露真实，一点点融入他的生活，这份“养成”的成就感和陪伴的温暖，远非任何游戏或网络社交所能比拟。
鹿野终于数完了最后一枚灵币，心满意足地将所影财产”重新收进钱袋，打了个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一抬头，正好对上璟倚在门边、含笑注视着她的目光。
“洗、洗好了？” 她下意识地把钱袋往怀里收了收，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赧然。
“嗯。” 璟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也在地毯上随意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数清楚了？没少吧？要是少了，明我帮你去找今那些病人理论。”
鹿野被他逗得笑了下，摇摇头：“没少，还多了好多……” 她指的是今的“奖金”。
璟看着她依旧有些鼓鼓的肚子，和强撑着的、试图驱散困意的眼神，知道她还需要时间消化。
夜还长，不急着睡。
沉默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
璟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鹿野，眼神中的戏谑和慵懒渐渐被一种更为沉静、认真的神色所取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鹿野。”
“嗯？” 鹿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也有些不同。
璟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警惕、好奇、羞恼或满足的清澈眼眸，此刻映着灯光和她的倒影。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
“你想变强吗？”
问题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鹿野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变强？
这个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师傅以前也常，要努力修炼，要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
后来道场被毁，她颠沛流离，无数次在危险中仓皇逃命，对“变强”的渴望更是深入骨髓。
那是生存的本能，是洗刷耻辱和悲赡渴望，也是……找到师傅的一线希望。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他来问？
鹿野怔怔地看着璟。
他脸上的玩笑神色完全褪去，眉宇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判官”的深沉与锐利，但目光却异常温和，甚至带着鼓励和探寻。
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问这个”，想问“怎么变强”，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变强”……
无数问题在喉咙里翻滚。
最终，在对上璟那双似乎能看透她所有彷徨与渴望的眼睛时，所有话语都堵在了胸口。
她只是用力地，点零头。
眼神里，有迷茫，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的坚定。
“想。”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却异常清晰，“我想变强。”
非常想。
月光透过窗棂，与室内的灯光交融。
夜晚的医馆，在这一刻，仿佛从温馨日常的港湾，悄然转向了某个关乎未来道路的岔口。
璟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带着承诺意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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