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最后一点金红色的余晖恋恋不舍地吻过医馆的屋檐，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
夏日的白昼虽长，也终有尽头。
随着最后一位病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医馆的大门被璟轻轻带上，挂上了熟悉的“今日已毕”木牌。
门内，喧嚣散去，只余一室静谧，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和一丝极淡的、尚未散去的灵力气韵。
璟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来的病人数量远超以往，队伍几乎没断过。
虽然大多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重伤绝症，多是些战斗损伤、灵力紊乱、陈年暗疾或者修炼不当留下的隐患，
处理起来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但架不住数量庞大，且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进行精准的灵力操控和“诊断”。
这种持续的输出和专注，带来的精神疲劳，远比身体上的消耗更甚。
他像一条被抽干了力气的咸鱼，将自己抛进那张老旧的藤编躺椅，发出满足又疲惫的叹息。
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旋转。
另一边，柜台后的鹿野，却依旧保持着高度专注。
她面前，账册摊开，旁边堆着今收来的“诊金”——灵币被整齐地码成几摞，
不同属性的灵石按照成色和大分门别类，还有一些零散的药材、矿物、甚至几件不起眼但蕴含灵光的法器。
她正拿着笔，脸绷得紧紧的，嘴里无声地念着数字，进行着最后的清点核算。
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点着账册上的数字，反复确认。
终于，她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瘫在躺椅上的璟，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清晰：
“算完了。今……一共是八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灵币，外加这些折算下来大概值五万灵币的东西。”
她报出数字，眼睛睁得圆圆的，显然也被这个数额惊到了。
八十多万！这还仅仅是一的收入！虽然知道璟的诊金昂贵，生意火爆，但亲眼看到、亲手清点出如此巨款，对鹿野的冲击依然巨大。
她想起以前师傅心翼翼积攒香火钱、偶尔接个驱邪任务才能赚取微薄报酬的日子，对比之下，简直云泥之别。
（要不怎么医生赚钱呢……特别是他这种，几乎没什么成本，纯粹靠手艺和名气……简直就是暴利。）
鹿野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又不得不承认，璟的“手艺”确实值这个价。
那些进来时痛苦不堪、出去时焕然一新的病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璟在躺椅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这个数字似乎并无意外，只是随口问道：“零头多少？”
鹿野低头看了看账册：“七千六百四十二灵币，加上那些零碎东西折算的部分……”
她话还没完，就被璟打断了。
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慵懒，却吐字清晰：“昨的工资，是按‘万位后面的零头’算的。今嘛……”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鹿野的心提了起来。按昨那个恐怖的基数算，
今的“万位后面的零头”岂不是……好几万？虽然知道他可能还真会给，但……
“今你表现很好。” 璟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过头，看向柜台后的她，目光在那些码放整齐的钱物和账册上扫过，眼中带着赞许，
“不仅收钱记账有条理，还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减轻了我的负担。”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所以，今的工资……除了所有零头照旧给你，再加一万灵币，作为优秀员工的奖励。”
着，他伸出手指，隔空一点。柜台上一堆属于“零头”的灵币和零碎物品，以及旁边一摞崭新的一万面额灵币，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动，滑到了鹿野面前。
“喏，收好。是你的了。”
鹿野看着面前这堆瞬间超越昨日“工资”总额的财富，呆住了。
七千多零头，再加一万……那就是一万七千多灵币！还有那些零碎物品！这……这比昨多了好几倍！
惊喜吗？当然樱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困惑和……心虚。
她表现好？哪里表现好了？和昨有什么不一样吗？
是因为她今主动提出并完成了洗碗？可那只是很的事情啊，比起他付出的治疗和收留，简直微不足道。
还是因为……她没有嫌弃他中午那顿简单的家常菜，依旧吃得很香？可那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好吃，而且饿了啊！
再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又或者……是因为今早上醒来时，她没有像昨那样大惊失色、哭闹挣扎，而是……
而是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甚至还偷偷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被他“梦游”抱住时也没有激烈反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鹿野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并且有向耳朵和脖颈蔓延的趋势。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是揣了只活蹦乱跳的鹿。
（不、不会吧……他难道知道了？知道我早上其实醒得挺早，知道我在装睡，知道我……） 她越想越慌，脸颊烫得惊人。
璟看着她突然爆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当是姑娘突然拿到“巨额”奖金，有些“受之有愧”，或者是不习惯被这样直白地夸奖和奖励。
毕竟，以他对鹿野性格的了解，她不是那种会坦然接受“不劳而获”好处的人。
他轻笑一声，从躺椅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柜台边。
看着鹿野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账册里的鸵鸟样，他伸出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发顶。
“好了，别多想，这是你应得的。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随意。
“出、出门？” 鹿野抬起依旧泛红的脸，有些茫然。
“嗯。” 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期待的神色，“忙了一，懒得做饭了。
听西街那边新开了一片夜市吃街，挺热闹的，去逛逛，随便买点吃的。钱嘛……”
他故意拖长流子，看着鹿野，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当然是我们今发了大财的鹿野老板来付啦！就当……庆祝一下？”
鹿野：“……”
刚收了一大笔“意外之财”，转眼就要被拉出去“放血”了吗？
不过，吃街……听起来好像没有粤东会馆那么恐怖？而且，他好像真的有点累，不想做饭……
看着璟虽然带着笑、但眉眼间确实透出的淡淡疲惫，鹿野心里那点对“花钱”的抗拒，莫名地消散了一些。她抿了抿唇，声问：“很……很贵吗？”
“放心，” 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都是些平民吃，可比猪蹄便宜多了。怎么样？去不去？”
鹿野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怀里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钱袋，又看了看璟带着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零头：“……好。”
（算了，他都给我发了这么多的工资了，我请他吃顿吃……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又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璟看着她明明心疼钱、却又努力做出大方模样的表情，心情大好。
他当然不知道鹿野的脑袋瓜里，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关于“表现好是否与早上赖床有关”的人交战。
如果他知道，恐怕会笑得更加开怀，并且竖起大拇指，给出肯定的答复：
（不愧是鹿野，这都能猜到——虽然不完全是，但早上你那副可爱又别扭的样子，确实值得加薪！）
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出口的。
“那走吧。” 璟很自然地伸出手。
鹿野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又有点热，但这次没怎么犹豫，自己从藤椅上滑下来，
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去牵他的手，而是低声：“我、我自己走。”
璟也不强求，笑着收回手：“行，那鹿野大人可要跟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医馆。璟顺手带上了门。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苍南会馆总部区域的夜晚，也有着不同于白日的喧嚣与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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