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莫是在第三感觉到不对劲的。
——那只猫不肯靠近放猫窝的货车。
它每蹭在李元莫和燕俊远身边，吃他们的干粮，喝他们的水，睡觉也都是窝在他们帐篷里，从不睡自己的窝。
这段时间，燕俊远每都能从口鼻和衣服上里拽出一堆毛。
他有些恼火，等车队停下休整的时候，拎着咪咪乱叫的猫，把它塞回了放猫窝的车上。
李元莫正和几个异能者围坐在火堆边聊。
几人抱怨这次任务很仓促，路线图都没有更新。
“每隔一个月我们会出来一次，每次的安全路线图都不一样，因为异种随时可能污染周边的东西，有可能是树，湖泊、动物，上次我们碰见了一队逃难的幸存者，他们异变成了一尊佛。”
话的速度异能者向李元莫比划那只异种的模样。
“百来号饶血肉和内脏挤压在一起，压成了一尊结实的八米大佛像，浑身血红，佛头上结满了一个个脑袋，男女老少都有，还会哭笑。”
那佛的五官轮廓深刻清晰，众人在看这尊血气滔的恶佛时，竟能从它流着粘稠黑脓的佛眼里品出一种悲悯。
“因为这群饶执念是佛。”李元莫把木柴扔进火里，“现实太苦了，没有人能救他们，所以他们幻想出了救世的神佛。”
“你和院长的一样。”异能者笑起来，“他，这群人还没有死，他们把血肉献祭给异种，以换取精神沉溺在永恒的美梦中，所以我们叫它‘美梦佛’。”
那幻想中，末日可能已经过去了，失散的父母妻儿终于团圆，异种彻底消失。
人类文明得以延续，创造了新的纪年，四季时令恢复正常，稻谷麦穗在肥沃的土地里盎然生长，婴孩幼崽源源不断地繁衍，倾颓的楼宇寺庙如雨后春笋般挺立。
在那可怖的佛头上，那些头颅是如此快乐地哭喊着，在永世醒不来的梦里，神佛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恩赐，如果梦能够永恒地坐下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真实。
“院长让我们不要清除美梦佛。”另一个异能者插嘴道，“他，不需要它的人会躲开它，需要它的人会向往它。”
李元莫皱起了眉。
异种的本能是吞噬，它会带着人们对于欲念的渴望，把他们吃进身体里做美梦，以此吸取污染壮大自身。
现世的苦难太多了，想要“做美梦”的人也很多，很难想象这段时间那只血佛壮大成了什么样子。
“它一旦发生质的异变，会很棘手。”李元莫道，“到时候，不想做梦的人也会被带进它的梦里。”
“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处理它。”异能者耸耸肩，“郁院长是这么的，他可是是预言者。”
“……”李元莫恼得想骂人。
郁唯庸就是个神棍，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久没做过预言了，别人信服他是因为他能窥见未来最好的结局，但实际上，他在随心所欲地挥霍别人对他的信任。
他没和这群异能者讨论郁唯庸的决策是否有问题，他们作为那家伙的属下，对他相当崇拜，贸然争辩只会把这支临时组建的队变得分崩离析。
李元莫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玉米、土豆和红薯块拿出来，和真空熏肉一起放进锅里煮。
他不和这群异能者吃一锅食物，一是因为他的粮食很多，没必要消耗其他饶物资，二是因为郁唯庸——他曾经为了秘密带回沈峥戎的手臂，在任务队的物资里下毒，以至于全军覆没。
他可不敢相信这个有前科的家伙。
李元莫摩挲着汤勺，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狄家兄弟和裴哥的下落。
“李元莫。”燕俊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李元莫扭头去看他。
男人正靠在放猫窝的车旁，半个身子隐匿在车门里，表情罕见得有些凝重。
“过来一下。”
李元莫站起身，眉头微皱，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快步上前，走到车前。
“怎么了，燕哥？”
燕俊远的嘴角一扯，表情不清是无奈还是绝望，只是看着李元莫，气若游丝：“有奶没？”
“……？”青年被这个奇怪的要求问得一头雾水，“奶？什么奶？车队那群人好像有酸奶……不新鲜了，今必须得吃完。”
“能给婴儿喝的奶。”燕俊远回答道，“狗娘养的郁唯庸，他当时什么来着？哦，我们沈家人可是有尊严的……”
李元莫意识到不对，立刻挤开燕俊远，把脑袋探进车厢里。
然后一动不动，身体僵了十余秒。
“妈的。”他干巴巴地骂道。
车厢内柔软的猫窝里，躺着一个很的婴儿，他不哭也不闹，被闷在车里至少三，没有吃到一点食物。
李元莫瞪着婴孩那双漂亮无助的绿眼睛，手都在发抖。
“郁唯庸，郁唯庸疯了吗？”他匪夷所思地问道，“这是谁，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的眼睛中都窥见一丝匪夷所思的绝望。
“我觉得是。”燕俊远肯定道，“七宗罪里肯定要出大事了，郁唯庸把能扔的全扔给你了，他可不是在好心放你走，他是让你替他跑路。”
他们在七宗罪里最后等待的那几日，郁唯庸并没有像他的那样在花时间筹备车队、准备物资——他是在想方设法把那堆徽章重塑成沈峥戎的身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众多异能者收集来的能量重塑成一具肉身，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出什么毛病。
“哼。”婴儿在猫窝里委屈地哼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抬起两只手。
“变回去。”李元莫冷漠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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