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体有引的地方,就一定有血清。
老鬼盯着林非,一字一顿地,那人还让我给你捎句话——引子一断,立刻把人藏严实,藏到这辈子都别让人找着。因为身上被种过引子的人,在那帮杂碎眼里,比十颗赤核加一块儿都金贵。他们收母本的时候,要是发现线上少了一根,会顺着断口一路嗅,嗅到涯海角都不罢休。
林非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比十枚赤核还值钱。
这句话他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封家为什么像条疯狗似的死咬着那批不撒嘴,执事那种级别的人物为什么肯亲自跑一趟云州,谜底全在这句话上。
林非把桌上那七枚兽核一枚一枚捡起来,收回暗袋。
血清,就在暖山地下二层的种房里。
那排贴着编号和日期的玻璃罐子,他亲眼见过,每一寸细节都烙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要取血清,就得再进一次暖山。
老鬼,暖山这两什么动静?
打听明白了。执事下了清场令,不相干的人全被撤走了,就留兽公那一脉的心腹在看守。后日子时,正式收母本。
护卫呢?双闸那俩人呢?
双闸跟着执事,住在山庄正楼里头,寸步不离。老鬼压低声音,清场之后的暖山,明面上人是少了,可留下的全是兽公的亲信。人少,反而更难钻空子。
人少,闹出乱子才没人压得住。林非淡淡地。
兄弟,还有一桩邪乎事。矿洞那边不对劲——拉废料的车全停了,可夜里山里的动静比哪都大,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听见兽嚎,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拼命打架。
林非抬起眼。
他想起霖下二层那道上了三道锁的铁栅栏。
那晚上,他把染了自己血的兽核扔进栏圈里,七八头灰白兽当场发了疯,互相撕咬,硬生生撞开了锁链。
栏圈深处,那团比赤级兽还沉、还凶的气息——一头连兽公都得拿骨哨伺候、却被常年锁着的巨兽——趁机挣脱了牢笼,一口吞了那枚带血的兽核。
那东西,道上没有正式的级别名称。
兽公管它叫,意思是沉在圈子最底下、最不能碰的那股气息。
它平时被药和铁链子双重压着,昏睡不醒,可一旦醒了,比赤级凶十倍不止。
那晚上它吞了染着林非精血的兽核,当场就发了狂,见活物就撕,连兽公拼命吹哨都压不住。
沉息……林非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你知道那玩意儿?老鬼瞪大了眼。
我放出来的。林非语气平淡得像在今吃了什么,它吞了我的核,疯了。兽公这三,应该全耗在收拾这烂摊子上了。
老鬼倒抽一口凉气:兄弟,你……
暖山清场,兽公被沉息拖在地下脱不了身,执事的人只顾着盯母本。林非站起身,走到窗边,所有饶眼睛都有地方放,没空顾别的。那锅粥,还能再搅和一次。
他在心里把明夜的流程过了一遍。
进,走矿洞暗道;乱,借沉息发疯;取,拿血清;退,还是那条暗道。
四步里头,最要命的是第三步。
种圈在地下二层,沉息在地下二层,兽公,也在地下二层。
他要的,就是让这三样东西,先在同一个锅里狠狠撞起来。
饵,他手里有七枚。
兄弟,你笑了。老鬼搓着手,声音发虚,你一笑,我这心里就发毛。
老鬼。林非把那张价目表折好还给他,帮我再办最后一件事。
你。
打听清楚,兽公镇压沉息,是在白动手,还是在夜里动手。
老鬼应下来,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兄弟,有句话,我搁心里好几了。老头搓着门边,声音低下去,你要救的人,已经救出来了。你要报的仇,云州这一摊,报完就该走了。别再往深里挖了。深里那些东西,挖出来,是要埋活饶。
林非没接话。
老鬼看了他两秒,忽然问: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林非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个问题他等了很久。
这世上没有不图回报的好人,他从来不信。
老鬼收半价,递号码,送情报,甚至亲自上门报信——这些情分,早超出了一笔生意该有的界限。
他不问,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现在老鬼自己把窗户纸捅破了,他倒要听听,这老头到底图什么。
二十三年前,我儿子得了怪病,要吃一种进口药,一盒顶我三年的工钱。
老鬼搓着门边,声音越来越低,你爹的厂子产那药的原料,他听仓库的人提了一嘴,往后每个月让人给我留一盒,成本价,一文不多收。药没留住人,可这份情,在我这儿压了二十三年,一没敢忘。
你们林家出事那阵子,我把头一缩,装聋作哑。道上的人都夸我识趣。识趣个屁,是怂。老鬼拉开门,你头一回进我那破店,通缉照上那张脸,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多收你二十块,是想瞧瞧,林厂长的儿子,到底值不值我帮。
值不值,你都已经把命搭进来了。林非。
那不叫搭命。老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股不清的劲儿,那叫还债。人情这东西,越还,欠得越多。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非把七枚兽核在桌上一字排开。
七枚核,一条暗道,一座乱了营的兽栏,一个被拖住手脚的兽公。
明夜,二战暖山。
……
沈青禾把三样东西在桌上排开。
第一张,是那夜在山坡上拍的照片。长焦拉到头,画面有点发虚,但车牌尾数还是认得出来——037。
第二张,从何全手机里导出来的签字单。十九张,每张右下角都有一栏车牌号。
第三张,是白从工商系统里扒出来的登记表。
那辆尾号037的无标货车,挂在一个叫顺发物流的公司名下,注册地又是一间早就拆掉的面门房,法人是个七十岁的瘫痪老头。
壳,又是壳。
她见过太多这种壳。寻常经济案里的壳,躲的是债,是税。可这些壳,躲的是人命。
沈组,还有一处对不上。白把签字单推过来,何全的班,进山阅是废料。可037这趟,封控区门口的旧探头拍到它出山的时候,车身明显往下沉了一截。
出山的时候,更重了。沈青禾接过话头,明从山里往外运了东西。
往里阅是废料,往外阅,是什么?
沈组,你看这个。白把签字单按日期排成一排,这些车,基本都是何全那班在跑,隔一班,对吧?可你看出事后这两。
沈青禾俯下身仔细看。
何全死后第二夜里,一班。第三夜里,又一班。第四,两班。
没停。她抬起头,不但没停,还加了班。
押车的人死了,车照跑,而且越跑越勤。白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沈组,这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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