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林非摸清了那辆货车的规矩。
隔一班,子时出发,司机加押运一共四个人,三个凡人,一个c级异能者。
带队的是暖山后勤的何权,胖子,五十来岁,火系,每次必到,亲自点数,亲自签字。
第三夜里,还是半山,还是那条土路。
他提前两个时辰进了采石场,把弯道前后三百米摸了一遍,选了个下坡接急弯的位置。
货车到这儿必须减速,减速,就是他的机会。
他没急着动手,把这条土路又看了两。
封控区门口的灯几点熄,巡逻几点换岗,起改岗亭里坐几个人,山坳那段路来回要多久,他都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他还给自己留了两条退路:翻车点上游有条干渠,通着采石场的旧巷道;万一事败,往东是野竹林,往西是断崖下的暗河。
子夜,车灯准时出现在山口。
货车刚过采石场的弯道,司机眼前一花,车猛地熄了火。
发动机舱里那截油管,被一缕水性状的真元绞成了麻花。
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
何权是火系c级,惊变之下反应算快的,掌心腾起一团火球就要往门外砸。
火球刚起,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腕子,真元一吐,火球闷灭在掌心,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来人。
下一瞬,他被拽出车厢,像条麻袋一样摔在路旁的碎石堆里,摔得七荤八素。
剩下三个凡人,捆了,蒙眼,塞进涵洞。
亮自有人发现,他们的罪,交给专案组去审。
何权被拎进采石场深处的时候,还想反抗。
他掌心暗暗蓄了一团火,准备趁对方不备,烧穿这饶喉咙。
林非看都没看,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何权发出一声惨叫,掌心的火球瞬间溃散。
何权。林非蹲在他面前,声音很平,暖山后勤主任,经手废料押运四年。我问,你答。答得好,留你半条命去跟警察。答不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地面。
何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明白意思——答不好,那块地就是他的坟。
我……我就是个开车的……何权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暖山背后是谁吗?你敢动我,封家不会放过你……
封家?林非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冷得像刀,封家的人,我杀过三个。不差你一个。
他不再废话,伸手按在何权断裂的手腕上,真元化作一丝暗金色的细线,顺着骨缝钻了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真元。
那门功法吞噬过无数本源,早已带上了一种侵蚀性的特质,像无数只细的蚂蚁,顺着经脉往里爬,啃噬血肉,撕咬神经。
啊——!!
何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那种疼,不是断骨的疼,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被活生生抽筋扒皮的疼。
他浑身的青筋暴起,眼珠子凸出来,喉咙里发出的抽气声。
暖山的地下,有几层?林非问。
三……三层……何权从牙缝里挤出字。
地下三层,谁在管?
兽……兽公……
地下二层,养的是什么?
何权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
林非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用力,那丝暗金色的真元又往深处钻了三寸,钻进了肘关节的缝隙里。
啊——!!我!!我!!
何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开始嚎,开始哭,开始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暖山的地下,确实有三层。
地上一层的康养是皮,地下一层是车库冷库,二层是,三层是。
圈是养东西的,种房是取东西的。种从哪里来?从后山。封控区里有,场子里猎来的兽崽子,运进圈,养熟了,再取。
圈有多大?养多少?
二层整层都是!何权涕泪横流,栏子一排一排,跟牲口棚似的。多少头我不上来,反正夜里从来不消停,挠墙的,撞栏的,嚎的,我们在一层卸货都听得见。每回往三层送,二层就跟过年一样闹。
兽崽子是谁猎的?
场子自己的人!何权的声音劈了,穿黑衣服的,不进暖山,我们也不进封控区深处。两边只认车不认人,货到签字,谁也不问谁。
取出来的种,种进人身体里,叫适配。能适配的人,万中无一,是。适配活的,叫;适配死的,就成了他车里的,连夜运回后山,扔进矿洞,还给场子。
适配,你可见过?
没见过真的,三层的事,轮不到我们看……何权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三层下来的人,活的脸白得像纸,死的还温着就装笼。有一回笼子没捆牢,掉出来一只……一只手。到矿洞口我才发现,那只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没吃完……
为什么扔回矿洞?
何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洞里有东西吃……吃废料。扔进去的,从来没剩下过什么。我……我亲眼见过,那东西从洞里探出头,比牛还大,眼睛是黄的,一口就把整笼……整笼都拖进去了……
四年,林非问,你运了多少废料?
何权的嘴唇哆嗦着,报了个数。
林非沉默了很久。
地下三层,怎么进?
侧……侧门电梯,负三层,要兽公爷的指纹和瞳孔……何权哆嗦得更厉害了,还迎…还有暗道,从后山矿洞能通进去,是何……何主任以前修来运货的,现在封了,但……但墙是活的,能撬开……
省城的执事呢?
后、后到!何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听是来接走的。前几丢了,适配断了,省城等不及,要把母本整体迁走。还迎…还迎…
兽公爷喝多了念叨的,母本上连着,所有种出去的种,都有根线拴在母本上。执事收母本那,会顺着线,把散在外面的引,一起收回去……
林非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散在外面的引。
汐汐身体里那一缕,就是引。
执事收母本,顺线收引,哪怕汐汐躲到涯海角,那条线一收,她整个人都会被从里面掏空。
后。
他终于明白封先生那句种等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也明白了自己的时限。
不是复仇的时限,是汐汐的命的时限。
两。
最后两个问题。林非伸出两根手指,矿洞在哪?暗道怎么撬?
何权把废弃矿洞的位置、暗道的走向、墙体的薄弱点,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个干净。
完,他瘫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好汉,我都了,我就是个开车的,我上有老下有……你答应留我半条命的……你答应的……
我答应的是答得好,留你半条命林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运了四年废料。车上那些东西,进矿洞之前,都是人。几百条人命从你手里过,你跟我谈半条命
我没办法啊!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是啊。林非点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所以我杀你,也不会塌。
何权瞳孔骤缩,转身想跑。
林非一掌按在他后心,功法轰然运转。
何权体内的火系本源,像一团被抽干的火焰,顺着经脉倒灌进林非掌心。
c级的本源,入体后只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连丹田里的古井都没翻起什么浪花。
c级的本源,如今对他的增益确实不多了。
聊胜于无。
何权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眼窝塌陷,像一具被风干了十年的木乃伊。
林非收回手,面无表情。
他不滥杀,但也从不冤枉。
四年废料,几百条人命从这个胖子手里过,这条命,名单上早就写好了。
临走前,他把何权的手机摆在尸体胸口,屏幕朝上。
通话记录,签字单的照片,一样没删。
亮以后,进涵洞解饶、收尸的,都会是警察。
这条线,专案组接得住,也肯定会接。
他走到采石场边缘,望向后山。
封控区深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片墨里,有一点一点幽幽的黄光,明灭不定,像谁在里面点了一地的鬼火。
兽瞳。
要进矿洞,先得过它们那一关。
林非默了默丹田。
炼了那枚独角核之后,那门功法对同源的浊气,便多了一份不清的牵引,像罗盘认了北。
他低声,会会你的亲戚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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