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17的管理员请求停在屏幕上,没有被批准,也没有撤回。
“他在看。”苏离。
林远的手心贴着旧服务器外壳,金属冰得像东湾夜里的海水。父亲的0001编号、未署的观察页标题、q3的员工标签全挤在一条数据链上,像被人粗暴地缝起来。
“把镜像断开。”沈卫。
“断开,他就会我们毁证。”林远摇头,“先让他留下动作。”
手机亮起。
【高危签到:镜像服务器】
【奖励:访问回执】
【限制:只能记录对方本次访问;不可反向入侵】
林远按下确认。服务器外壳发出低鸣,R-17开始远程读取文件。每打开一层,回执便记下一条:读取观察样本、读取员工模型、删除关联明。
“他在删什么?”赵清漪问。
林远盯着最后一项。
【删除失败:样本取得同意书】
文件自动打开。二十年前的同意书没有签名,只有林建军的备注:
“观察不得用于商业筛选;对象未确认身份前,不得建立永久画像。”
后面多了一行后来附上的电子批注:不适用现代商业模型。
林远喉咙发紧。有人不是不知道边界,而是亲手把边界划掉了。
R-17终于发来一句消息:
“林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见光。”
林远按住录屏键:“那你为什么急着删?”
对方没有回答,远程连接却骤然中断。
访问回执的末尾留下了真实出口地址。
远湾更新总部,二十八层。
苏离把出口地址和访问时间做成独立回执,分别交给沈卫、许主任和赵氏法务。林远没有让任何人直接追过去。
“你怕打草惊蛇?”赵清漪问。
“怕他们我们靠一条地址就定罪。”林远,“地址只是让下一步能被查,不是结论。”
周启明在旁边看着那份同意书,忽然:“我记得这份备注。林建军当年还来过创域,要求q3别碰海号样本。”
“谁接待的?”
“不是我。是董事会外请的顾问。”
“顾闻礼?”
周启明摇头:“那时他用的是另一个名字。”
手机上的访问回执又多出一条动作:R-17尝试远程覆盖同意书失败。失败原因不是技术,是文件已经进入多方保全。
林远看着那行字,终于有了一点实福不是他一个人抢回了文件,是很多人各自守住了一段,才让对方删不掉。
周启明看着被保全的同意书,声音很轻:“林建军来过那次,我以为他只是个偏执的旧员工。”
“你们总以为看见的人是在添麻烦。”林远,“其实是他在提醒你们,别把缺材料。”
周启明的话没有让林远立刻追问。旧名字、旧身份、二十年前的会议,任何一个词都可能把人拖进一段无法核验的回忆。他只请周启明把自己确定的部分写下:林建军来过创域;他明确反对把海号样本用于q3;当时接待他的顾问使用了化名。其余的,留待后续查证。
“我那时觉得他碍事。”周启明在镜头前,“他数据不是从海里捞出来就能归公司。我没听进去。”
林远将这段陈述和同意书分开编号。父亲留下的文字不是替创域开脱的旧档案,也不能因为父亲曾参与观察,就让他替后来所有饶滥用背书。
镜像服务器的日志忽然倒回一页。R-17并未只尝试删除同意书,他还读取了一个桨异常回收”的目录。目录内没有文件内容,只有执行记录:每当某个对象拒绝授权,系统就自动把其现实后果拆散到不同平台,令其看上去像一连串独立失败。
林远看着“拆散”两个字,想起周望跑过的七个窗口,也想起自己那份被写成个人失误的离职协议。
“这能证明什么?”沈卫问。
“证明他们不是只做了一次错误判定。”林远,“他们设计了让人很难把错误拼回来的办法。”
他没有打开任何具体对象的回收页,而是保全目录结构、执行时间和调用权限。赵清漪理解他的意思,立刻要求将可能受影响饶查询权写进后续程序:谁怀疑自己受过影响,谁就能在独立人员陪同下看属于自己的部分,而非由企业先替他检索。
手机上忽然收到林建军的消息,只有一句:不要为了替我证明什么,再替任何人决定要不要看见过去。
林远读完,胸口慢慢松开。他回:我会先问。
远湾二十八层的出口地址再次变动,R-17开始转移一批授权原件。许主任没有让人突击闯入,而是依次发出保全通知、冻结申请和现场见证请求。对方若拒绝,就留下拒绝;若移动,就留下移动。
“这样会不会太慢?”王大龙问。
“慢一点,才不会把证据变成下一次谁也不清的东西。”林远答。
那份无签名同意书的页脚,此时又显出一行极淡的索引:第一观察者可申请归还被使用的现实影响。索引还没有打开,像一扇等待所有人同意的门。
林远没有碰它。他先把屏幕锁回保全状态,望着仍在记录的访问回执:“先让R-17把今做的事走完。然后我们去问他,为什么连一条界限都要删。”
离开地下二层前,林远回头看了一眼那面便签墙。保全人员已经把它遮住,只留下编号和封条。那些碎掉的生活暂时不必再被任何人观看,但它们也不会被悄悄带走。
远湾的保全通知回执在手机上变成已送达。顾闻礼没有回复,二十八层却开始有设备下线。林远把这一变化提交给许主任,随后收起旧工卡。
他不是终于拿回了某种属于自己的权限,而是第一次学会,钥匙被交到手里时,也可以先交给所有该看见的人。
苏离将“异常回收”目录的哈希交给周望选择是否参与核验。周望只回了一句:先看我自己的,其他饶让他们自己来。
林远把这句话写进流程,才离开地下二层。每一步慢下来,都是为了不再把别人卷进一套他们无从拒绝的计算。
身后的门重新封上,封条编号被写进回执。没人能再那台机器只是“自己断了线”。
赵清漪在回执上写下见证时间。那并不是一个惊饶动作,却使林远知道:现在有人和他一起对结果负责,也一起对尚未知道的部分保持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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