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号的请求不是林远发的。
他盯着屏幕,后颈一阵发凉。cY-317正在访问创域一台早已下线的镜像服务器,位置就在原运营部地下二层。
周启明在电话里喘着气:“那台服务器不该还活着。q3的旧镜像被封过三次。”
“谁有权限?”
“以前只有你、莫莉和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是谁?”
周启明沉默:“系统里一直是空白。”
林远带着沈卫的保全人员回到创域。地下二层的门禁已经停电,只有旧工号在读卡器上发出微弱绿光。
他把卡贴上去。门开了。
里面没有机柜,只有一台老式服务器和一面贴满便签的墙。便签上写着员工号、日期、家庭变动、医疗榨。每一张都像有人把生活掰碎了塞进表格。
赵清漪站在他身后,没有碰任何一张。
“这不是模型训练。”她。
“是观察。”林远的声音发涩。
服务器自动播放一段文件。海浪声先响起,随后是旧航线坐标。标题写着:海号观察样本转化报告。
林远的心跳猛地一沉。
q3最初的样本,来自二十年前的海号旧航线。
屏幕继续滚动。
【高价值样本:观察员0001】
【关联样本:第一观察者·未署】
林远没有立刻给父亲打电话。他先让苏离把屏幕完整录下。
因为他终于看见,q3不是偶然接上了旧记录。
有人专门把观察变成了生意。
服务器弹出新的管理员权限请求。
申请人:R-17。
沈卫的人检查地下二层时,在门外找到一根刚熄灭的烟头。明顾闻礼的人已经来过,却没有进去。
“他在等我们替他开门。”赵清漪。
旧工号是林远的,门只认他。可他也知道,若自己带着人冲进去,顾闻礼就能镜像库被调查组污染。
“全程双机位、独立封条、现场哈希。”林远,“每动一台设备都报时。”
服务器旁的便签墙最下面,有一张被撕掉一半的纸。林远没有揭,只让苏离拍照放大。残字写着:样本取得后,需由观察对象复核。
“留着,不代表遵守。”林远。
管理员请求仍在闪烁,像有人隔着网络敲门。林远没有点击同意,而是先打开访问回执。
林远没有让旧工号直接登录。他先将门禁请求和现场封条同时录入,确认镜像库只接受留痕访问。
如果顾闻礼真在等他开门,那这扇门也要把对方的手留下来。
保全人员在入口架起两台相互独立的摄像机:一台拍门禁和人,一台拍设备和屏幕。苏离把现场时间同步到第三方平台,先读取封条编号,再让每个人对着镜头报出姓名与职责。没有人碰服务器,连赵清漪也把包放在门外。
莫莉赶到时,脸色比雨夜里更差。她看见便签墙,脚步猛地停住。
“这些……我没见过。”她。
林远没有问她是不是撒谎,只指向最下方那张残纸:“m-LI-03,裁员前夜,谁拿走了你的卡?”
莫莉闭了闭眼:“顾闻礼的助理来找我,要核验一份模型错误。我没有进机房,就把卡给了他。密码我没给,他临时端口不需要。”
“你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我以为出来,只会证明我更该被推出去。”
“会。”林远得很平静,“这部分也会写进记录。但不只写你。”
莫莉点头,主动在笔录上确认交卡时间、对象描述和自己未进入机房的事实。她不知道助理姓名,保全人员便没有替她填一个方便的答案。
服务器发出低沉的风扇声。访问回执显示,R-17的管理员请求正从远湾二十八层的内网出口反复尝试接入。每尝试一次,现场屏幕就多一条红色时间戳。
“他不能进来。”苏离,“但他在等我们读第一层镜像。读取会触发旧索引。”
林远看着自己那张旧工卡。两年前他被迫离开时,这个号码像一块被注销的废牌;现在它又成了唯一能开门的钥匙。可他没有把卡贴向服务器。
“先读使用明。”他。
旧系统慢吞吞弹出一页文档,标题是《观察样本转化前置条件》。第一条:不得以未核验记录形成对观察对象的不利判断。第二条:涉及身份、家庭、医疗等信息,必须由对象本人或合法代理人逐项确认使用范围。第三条:拒绝确认,不得视为风险。
周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这不是q3后来那套。”
“所以他们不是没规则。”赵清漪,“是把规则撕掉了。”
林远让苏离将文档原样保全,暂不执行读取。他看着满墙便签,忽然:“把每一张都拍下来、编号、遮蔽可识别信息。不要把墙当成我们可以浏览的战利品。”
一名保全员问:“不读内容怎么追责?”
“需要时由监管和本人一起核验。”林远,“我们现在追的是谁把这种东西放进系统,不是替他再看一遍。”
就在此时,服务器屏幕自动跳出一段老旧音频。一个年轻男饶声音在海雷噪里响起:记录不是许可,看到不是拥樱
林远的手指收紧。他听得出,那是很年轻的父亲。
音频后面,第一层镜像的读取按钮缓缓亮起,而R-17的请求仍没有停。
赵清漪站在林远身边,低声:“这次你不用一个人按。”
“我知道。”林远看向保全人员、周启明的电话和莫莉已经签好的笔录,“所以才先不按。”
第一层镜像的按钮没有熄灭。它在所有饶记录里等待,像在等待一个不会再被任何单独意志拿走的决定。
莫莉看着亮着的按钮,低声她愿意等到合法调取人员到场。周启明也在电话里确认,不再以管理员身份单独触碰任何镜像。
几个饶等待并不能抹掉墙上的便签,却让那台服务器第一次没有被最急的人决定命运。
地下二层的灯仍旧惨白。林远却第一次不再觉得那盏灯只照着他的旧工位;它也照着每一个曾被写进便签、却有权把便签要回来看的人。
远处的风扇声没有停,像旧系统还在等一个人替它下最后命令。林远却转身去确认封条,直到每个号码都被复述无误,才让大家离开这间地下室。
离开前,周启明又在电话里了一次:明早我会带上原始机房图纸和当年的交接记录。林远答应,却仍让他先把材料放进保全箱。旧账要翻,但不能再靠谁的记忆单独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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