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船在亮前靠近了东湾。
它没有引擎声,船底却拖着一条细长的白线。白线经过的海面,潮纹全部停住,像被谁用指甲划过一遍。
林远站在码头尽头,看见船头空着。
船名牌的位置只剩两颗锈钉。
船尾挂着一块黑铁牌:观察员0001。
“这不是民船。”沈卫把望远镜递给他,“海警雷达扫不到船身,只能扫到铁牌。”
林远接过望远镜。镜片边缘泛着冷光,他看见甲板上摆着一只旧木箱,箱盖没有锁,旁边留着一串湿脚印。
脚印从船头走到船尾,又从船尾走回船头。
没有人。
“它在等谁?”赵清漪问。
林远的手心出了汗:“等一个能认出编号的人。”
命运签到在这时亮起。
【今日签到地点:无名船】
【进入条件:承认观察员0001曾经存在】
【奖励:被规则抹去过的名字,暂存一日】
【警告:进入后,不得携带未经确认的身份】
“未经确认的身份?”赵清漪皱眉。
“意思是,”林远看着船尾的铁牌,“船上可能有一个人,却还不能算一个人。”
他踏上跳板。
脚下的木板很湿,鞋底一滑,赵清漪伸手扶住他的手肘。木头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船身在水里咳嗽。
甲板上没有风。
那只木箱里放着一本泡胀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姓名,只有一条被水泡开的横线。
林远伸手碰到封面,眼前忽然闪过一间很的修车铺。父亲年轻时蹲在车底,手里攥着扳手,抬头对他:“别站太近,油会溅到眼睛。”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
他回过神,指腹已经沾上一层黑色油膜。
木箱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0001不是编号,是一条船。”
沈卫把海警雷达的截图摊在车盖上,冷风把纸角吹得不停抖动:“雷达只扫到一块移动的铁牌,船身像不存在。它沿着海号旧航线过来,速度不快,但每经过一个浮标,浮标上的编号就会少一位。”
林远站在码头边,鞋底被潮水浸得发冷。他看见东边际泛起一线灰白,海面没有鸟,也没有渔船出港。所有东西都在给这条无名船让路。
“要拦吗?”沈卫问。
“先不靠近。”林远,“它带着观察员0001的牌子,可能会把靠近的人也写进记录。”
赵清漪把一件防水外套披到他肩上:“你准备自己上去?”
“命运签到已经触发了。”
“签到不等于你必须冒险。”
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的金光隔着布料发热。他没有立刻回答。腹部发紧,明前面有危险;后背却没有发冷,像身体还留着一条能退回来的路。
“我先看一眼。”他,“有问题就退。”
沈卫抬手让海警把救生绳固定在码头桩上:“绳子系在你腰上,船上若有东西拉你,三次短拉,我立刻收绳。”
“别收太快。”林远,“可能会把船一起拽过来。”
沈卫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话越来越像个麻烦的工程师。”
“以前就是。”
甲板上的湿脚印突然多了一双。
它们从木箱旁边出现,朝船舱门走了三步,又停在离林远最远的位置。林远隔着望远镜看见脚印里没有水,只有一层细细的黑砂。
初站在海滩后方,没有跟上来。
“这是观察员0001的船吗?”林远问。
“不是。”初,“是它承载过的那部分记录。”
“记录为什么会回来?”
“因为二十年前没有完成的归还,终于找到了新的入口。”
林远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却没有再追问。他不想让一个陌生词把眼前的船盖住。
他踏上跳板时,木板在脚下缓慢下沉,绳子立刻绷紧。赵清漪站在跳板尽头,手指摸了一下腕表,指针停在五点十七分,和岸上所有电子钟的时间不一样。
“你只进去拿笔记。”她。
“我只进去拿笔记。”
“你上次完这句话之后,多进去了两层。”
林远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在门口喊我。”
他走到木箱旁,伸手摸到泡胀的笔记本。指腹沾上油膜的那一刻,船舱里响起许多纸张翻动的声音。那些声音并不来自某一页,像整条船都在翻身。
林远翻开封面,第一页只有一道横线。第二页写着“观察开始”,第三页被整齐撕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留着同一个印记:圆圈里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这不是我爸的字。”他。
“后面的也不是。”苏离从岸上喊,“我扫描到至少四种笔迹。”
林远抬头。那些湿脚印已经到了舱门前,却没有继续往里。
他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船身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用肩膀撞了一下船底。
海水忽然拍在船舷上。
整条船向东偏了半尺。
舱门自行打开,里面传出林建军的声音:
“林远,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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