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伏点选在码头仓库。
不是赵清漪家那条街——林远没有把战场设在自己最在乎的地方。他把锚心到了海号海域的方向，那里空旷，人少，就算裂缝炸开，也伤不到无辜的人。
顾岚她听不懂：锚心是它选的，你钉哪，它就去哪。
它没得选。林远，它想找我，就得顺着我的坐标来。我的坐标在这里，它就得来这里。
他在码头仓库里等了一一夜。
第二傍晚，涨潮时分，裂缝出现了。
没有任何预兆。仓库的混凝土地面上，凭空裂开一道缝，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仓库正中央。裂缝边缘的规则纹路迅速塌陷、消失，露出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睁开了。
堤坝。
声音直接灌进林远的脑子里。不是语言，是规则被挤压时的震颤，比上次清晰得多——因为它这次不是隔着裂缝，而是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裂缝被撑开。
一个巨大的、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轮廓，从裂缝里挤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不断翻涌的黑暗，被现实世界的规则挤压得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它比林远见过的任何外道先锋都大——不是大一点，是大得看不清边界。
它站着，像一个被塞进房间的巨人，屋顶在它头顶下塌陷了一角。
燕十三从角落里闪出来，站到林远左边。周承的身影从阴影里浮现，站到另一边。第七人推着轮椅，堵在仓库门口。
都到了。噬规者的声音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好。人齐了，锚就稳了。
我不是来给你当锚的。林远。
他抬起手。五张通行令从他口袋里飞出，悬在身前的半空知—路令、海军陆战队令、观测令、疾风令、0002洞察原卡。五张卡围成一个圆，缓缓旋转，金纹、黑纹、银纹交相辉映。
噬鬼者的身体顿了一下。
五张。它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五张都齐了。你比你爸当年强。
我爸当年是一个人进来的。林远，我是带着所有人来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林远双手合拢，0002洞察原卡和观测令同时落入掌心，我现在读得穿你。
金纹和银纹咬合。
那一瞬间，林远的视野炸开了。
他看见了噬规者的规则——不是3%，不是10%，是全部。它像一张摊开的底片，每一道纹路、每一条脉络、每一个弱点都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噬规者的规则，是一个。
它整个存在的规则，就是一张巨大的、永远饥饿的胃。它吃规则，不是出于恶意，是它自身的规则如此——它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被设计成吞噬规则的容器。它没有自由意志，没有欲望，只有进食的本能。
它吞下规则，规则被消化，变成它的一部分。但它永远填不满，因为它吃掉的一切，都会在它的里重新变成规则——而它又饿了。
它被困在一个永恒的循环里。这就是它想死的原因。
你看见了。噬规者，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了二十年。
你饿。林远。
我饿。噬规者，我饿了一百年，一千年。我吃掉了我世界所有的规则，然后我饿了。我饿到想把自己撕开，但我做不到——因为本身，也是一种规则，也被我吃掉了。
所以你想让我烧了你。
噬规者，我是规则的胃。但规则被读穿时发出的光，不在规则之内。那道光，是唯一我吞不掉的东西。它烧过来的时候，我就能解脱。
它向前迈了一步。整座仓库都在震颤，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烧我。它，或者，让我继续吃。
林远看着它，看着那双灰白色的、被饥饿折磨了一千年的眼睛。
他想起父亲的话：它等堤坝，是为了让堤坝打它。
他想起死神的信：读穿规则的光，能打它们，也能烧死你自己。
他想起赵清漪站在家门口，：你要是敢死，我饶不了你。
我不烧你。林远。
噬规者的身体顿住了。
你什么？
我，我不烧你。林远，你的规则是，你吃规则是因为你被设计成只能吃。但你有一个弱点，你刚才自己出来了——，本身也是一种规则。
噬规者沉默了。
如果我把这个规则，从你的规则里读出来，抽掉呢？林远，你就不用再吃了。
不可能。噬规者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饿是我的本质。没有饿，就没有我。
那就没有你。林远，你不是想解脱吗？解脱的方式，除了被烧死，还有被改写。
他张开双手。
洞察看现在，观测看未来。两张卡的光在他掌心汇聚，变成一道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清颜色的光。
他朝着噬规者，读了下去。
光落在那团黑暗上。
噬规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张开嘴——如果那算是嘴的话——发出一声从未有人听过的声音。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空旷的、像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你……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你在……改写我……
我在给你自由。林远，饿里，给你自由。
光越来越亮。噬规者的轮廓开始模糊，像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那团黑暗不再翻涌，不再饥饿，而是慢慢地、慢慢地静止下来。
裂缝开始扩大。
不是噬规者在撑它——是它不再需要撑了。它不再试图挤进现实，它正在退回去，退回它来的地方。但退回去的瞬间，它最后看了一眼林远。
堤坝。它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比我等的那个堤坝，强得多。但裂缝……已经开了。我不吃，也会有别的东西来吃。
它化开了。像一缕烟，消失在裂缝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
林远跪在地上，眼睛一阵剧痛，鲜血从眼角渗出来。双卡合一的力量，在烧掉噬规者的同时，也在烧他自己。
林远！燕十三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林远擦掉眼角的血，声音沙哑，它……走了。
它死了？周承问。
它自由了。林远。
他抬头，看向仓库门口那道裂缝——它没有消失。噬规者退了，但裂缝还在，而且比之前宽了一倍。裂缝边缘的规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手机震了。
【命运签到】
【倒计时：90→80】
【警告：裂缝扩大，现实规则持续泄漏】
【噬规者：已解脱】
【新威胁：未知存在正循裂缝接近】
林远看着那行字，慢慢站起来。
它，它不吃，也会有别的东西来吃。他，裂缝已经开了。我们堵上的，只是一个饿了一千年的胃。
燕十三看着那道裂缝，沉默了很久。
那下一个来吃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海风从仓库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得五张通行令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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