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华大酒店的大堂比林远想象的大。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打在白地砖上，每块都能照出人影。
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灰的黑t恤站在旋转门前。
门童的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他一圈，嘴唇动了动。林远听见了那个没出声的字。
参加订婚宴。
门童看了他片刻，拉开了门。冷气裹着百合花香扑面而来。林远闻到大堂里插花的味道，太甜了，甜得发腻。
三楼电梯门打开，迎宾区立着新郎新娘的易拉宝。苏晓穿着白色礼服，笑得眼睛眯成缝。旁边那个板寸头穿着深蓝色西装。
易拉宝下方写着：王浩先生 & 苏晓女士 订婚之喜。
林远站在易拉宝前面。他听见身后的电梯叮一声打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远？
苏晓的声音。她穿着照片上那件白礼服，手里拿着红包。看见林远的一瞬间，她停住了脚步，嘴巴张了张。
你来干什么？
林远感觉到她的目光停在他的t恤领口。深灰色，洗了太多次。
参加订婚宴。
苏晓的脸色变了。她拿红包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我昨给你发的微信你没看吗？我得很清楚了。
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林远没回答。他的裤兜里透出金色的光，这道光只有他能看见。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背对苏晓掏出手机。
【命运签到触发。倒计时：45秒。奖励倍率：x10】
林远听见宴会厅里主持饶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音箱的回音。苏晓还在他身后喊他的名字。
他推开宴会厅的门。
一股混合气味灌进鼻腔。红烧蹄髈的酱香、廉价香槟的酒精味、几百人呼出的热气。林远被呛得眯了一下眼。
宴会厅不大，摆了约二十桌。王浩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林远听见他在什么感谢大家来见证。
他没听内容。手机震了一下。
【签到完成！奖励倍率：x10】 【获得：商业赋Lv3】 【获得：人脉线索——第3桌左2位，赵鸿儒。赵氏集团董事长。身患家族遗传性基因缺陷病，全球求医无果。】 【获得：现金100万元（已转入银行卡）】
一股冰凉的信息流从太阳穴往里钻。林远感觉到脑子像长时间看一本书后突然变清楚的感觉。商业赋Lv3。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宴会厅。红酒是超市货，喜糖是杂牌。第四桌坐的是创域科技的同事——莫莉在他左数第三个位子。
第三桌左起第二个位子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唐装，袖口挽了半截。面前的筷子没动过，酒杯是满的。
赵鸿儒。
手机又震了一下。银行短信，七位数的余额。
林远把手机揣回裤兜，往第四桌走。拉开空椅子坐下。他听见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的声响。
哟，这不是林远吗？
莫莉的声音隔着半张桌子砸过来。她穿着红裙子，化了全妆，坐在王浩助理旁边。
你来这儿，是找了新工作还是来蹭饭的？公司给你结的赔偿金够吃到这个月吗？
林远听见同桌几个人憋着笑的声音。有一个叫周凯的，以前是他隔壁工位的同事。
莫莉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林远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跟会议室那一样。
林远，不是我你——
话没完。
第三桌传来玻璃杯砸在地上的脆响。
赵鸿儒的身体往前栽倒。林远看见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把整块桌布扯歪了。满桌碟子哗啦啦响。
董事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上去扶住他。段朗。
宴会厅乱成一片。司仪举着话筒愣在台上。王浩的脸沉了一下，对司仪声了句。
林远站起来往第三桌走。他感觉到脚底的每一步都很稳，腿肌肉绷紧又松开，像有人在他腿上装怜簧。
林远你干嘛？莫莉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他没回头。
段朗正蹲在赵鸿儒面前，一手摸着脉搏，一手翻口袋找手机。林远看见段朗的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让我看看。
段朗抬头，透过水雾看见一个穿深灰t恤的年轻人。
你是——
学过急救。
林远蹲下来，握住赵鸿儒的手腕。他感觉到脉搏跳得极乱，像麻雀在手里扑腾。心率绝对过了一百四。
不是心脏问题。是基因缺陷引发的神经性抽搐。系统给的医术在脑子里铺开了病理图，每一个症状都标出了对应的经络和穴位。
他的手指按在赵鸿儒左手虎口处，拇指用力往下一压。他感觉到赵鸿儒的皮肤冰凉，像刚用冷水洗过手。
沿着手臂内侧往上，找到曲池穴。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住。
赵鸿儒的身体猛地一震。
董事长！
别动他。
林远的声音不大。段朗张了张嘴，合上了。
林远听见自己的呼吸很稳。指腹下，赵鸿儒的皮肤从冰凉慢慢变回温热。
抽搐停了。赵鸿儒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见的第一张脸是林远的。年轻，黑t恤，手指正按在他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
兄弟，赵鸿儒的声音沙哑，但他眼睛里有光，你救了我。
不是救，是缓解。你的病我没法治。
你至少知道我这是什么病。赵鸿儒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林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莫莉站在两米外，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她盯着林远，下巴微微抬着。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被裁之后。
王大龙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开。我操不是吧远哥！你这手啥时候练的！
林远听见王大龙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响。他不知道大龙是怎么进来的。
林远转向莫莉。话的语气跟他刚才按穴位一样稳。
莫主管，顺便告诉你一件事。王浩上周刚被他父亲从董事会上赶下来。你应该不知道。
莫莉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红酒溅在她的红裙子上。
赵鸿儒自己站了起来，侧头对段朗：把这位兄弟的联系方式存一下。
林远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裤兜。没有名片。
赵鸿儒笑了，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哑光白名片递到林远面前。那我的，你收着。
林远接过名片。他感觉到纸边在拇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纸张厚实而微凉。
明来我公司坐坐。赵鸿儒握住他的手，干燥有力。我有个项目，只跟你谈。
王浩从台上冲过来，脸色铁青。苏晓跟在他后面，白礼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晾酒渍。
宴会厅的音乐又响了。司仪硬撑着继续推流程，王浩重新拿起话筒，眼神时不时往林远这边飘。
苏晓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林远看见她眼妆晕开了，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了不少，身上是桂花的香水味。
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的？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抖。
林远看了她几秒，然后：跟你没关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王大龙追上来，嘴里念个不停：远哥你太猛了！莫莉脸都绿了！还有那个王浩——
大龙，帮我查一个人。赵鸿儒，赵氏集团的赵鸿儒。
林远推开宴会厅的门走进电梯。电梯往下沉，透过玻璃墙，他看见大堂的水晶灯折射出无数块光斑。
手机又亮了。
【隐藏签到地点已解锁：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建议签到时间：明。奖励未知。】
电梯到达一楼。林远把赵鸿儒的名片翻过来，他看见背面是空白的。
他放进口袋，推开旋转门。外面太阳很大，晒得柏油马路反着光。不像昨，不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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