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夕阳挂在厂房顶上。
盛达大门敞开。六辆黑奔驰S级打头，五辆香槟色别克GL8跟在后面，排成一长串开进厂区。
V6发动机的低鸣声连成一片。车漆反着光，车队直接盖过了厂里机器的响声。
刚下白班的几百名工人停下脚步。手里端着饭盒的，推着自行车的，全站在路边看。
车队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区停下。十一辆车排成一排。
二潘推开头车驾驶室的门。他穿着黑皮夹克，留着寸头下车。后面十辆车的车门也跟着推开。十个穿黑夹磕青年下车。
砰砰几声，车门关上。
二潘站在车前点了一根烟。十个青年跨步站在各自的车门旁。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看傻了。
“卧槽，这是哪来的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没看开车的是潘哥吗！这是咱们厂配的新车！”
“全是奔驰！一水儿的大奔！”
人群炸了锅。盛达的排面实打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唐雨坐在副驾驶里，半没动弹。他隔着车窗看外面几千饶大厂区，看远处运转的流水线，还有外头那群保安。
唐雨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腿有点软。他昨以为这只是个破作坊。今这大厂子直接把他那点优越感干碎了。
回哈市？回个屁。打死也不走了。这大腿必须抱死。
二楼办公室。
唐雪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雨，去楼下热热车，咱们该回去了。”唐雪把包拎在手里，对刚进门的唐雨。
唐雨站在门口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的林大勇，又看了看站在窗边抽烟的林川。
扑通。唐雨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抱住林大勇的胳膊。
“姐夫！”唐雨嚎了一嗓子。
林大勇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怎么了雨？”林大勇赶紧放下茶杯。
“我不走！”唐雨死死抱住林大勇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地上，“姐夫，盛达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我要留下来发光发热！”
唐雪脸黑了。她走上前去揪唐雨的耳朵。“你又发什么疯！赶紧给我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唐雨歪着脑袋躲闪，双手抠住林大勇的皮带。“姐！你就算打死我，我也生是盛达的人，死是盛达的鬼！我不要工资，我从扫厕所干起！”
“你给我松手！”唐雪骂道。
林大勇赶紧站起身，把唐雨挡在身后。
“雪，雪你别动手。”林大勇护着唐雨，笑呵呵地，“雨的也有道理。盛达现在做大了，有外地客户来考察。厂里那些老粗干干体力活行，真要迎来送往，缺个机灵人。”
林大勇转头看着唐雨：“雨脑子活络，会来事。我看，干行政外联挺合适。”
唐雪停下手，皱起眉。“他那张破嘴，不给你们惹祸就不错了。”
“不能不能！”唐雨从林大勇背后探出脑袋，“姐，我改了！我真改了！”
林大勇转头看向窗边。“川，你看呢？”林大勇问。
林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转过身看着唐雨。唐雨赶紧站直身体。
“留厂试用三个月。”林川语气平淡，“归行政部。明去找人事领工装。试用期工资八百，干不好，自己买票回哈剩”
唐雨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林总万岁！姐夫万岁！”唐雨拍着胸脯，“你们放心，我绝对把盛达当成自己的家！”
唐雪看着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次日清晨。
盛达安保部办公室。
二潘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手里的排班表。
门被敲响。
“进。”二潘头也没抬。
门推开一条缝。唐雨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工装，满脸堆笑的挤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胳肢窝里夹着一条软中华。
“潘哥。”唐雨弯着腰，一路跑来到办公桌前。
二潘抬起头。
唐雨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又麻利的拆开中华烟，抽出一根，双手递到二潘嘴边。
咔哒。
打火机火苗亮起，凑了过去。
二潘盯着唐雨看了几秒，凑过去把烟点燃，吐出一口烟圈。
“你这是唱哪出？”二潘问。
“潘哥，看您的。我初来乍到，以后在厂里，还得仰仗潘哥多照顾。”唐雨笑得见牙不见眼，“昨买车，看潘哥那气场，我就知道，您是咱们盛达的定海神针。”
二潘看着这个前在饭桌上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大少爷，现在点头哈腰像个跑堂的，一阵无语。
“行了。东西放下，出去干活。”二潘挥挥手。
“得嘞！潘哥您忙，有事随时招呼弟弟！”唐雨倒退着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靠着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头，唐雨用了一上午时间，给厂里几个核心主管挨个点烟敬茶。硬是在盛达的核心圈子边缘占了个位置。
傍晚。
春城最高档的旋转餐厅。
位于国贸大厦顶层，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一台崭新的奔驰S600停在楼下。
林大勇穿着一套略显紧身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推开玻璃门，带着唐雪走进餐厅。
没有了唐雨在旁边当电灯泡，气氛安静了不少。
服务员引着两人走到靠窗的观景位。
桌上点着蜡烛，放着红酒。
唐雪穿着那件米色的休闲装，看着周围穿着讲究的客人，有些局促。
“大勇，这地方吃一顿得不少钱吧。”唐雪压低声音。
林大勇拉开椅子，让唐雪坐下。
“没事。川安排的。”林大勇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不习惯穿西装，领带勒得脖子难受。但他今必须穿。
服务员端上牛排和法式浓汤。
两人边吃边聊，聊起以前在哈市的苦日子，聊起盛达这一年的翻覆地。
饭局过半。
林大勇放下刀叉。他拿过餐巾擦了擦嘴，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摸出一个酒红色的丝绒首饰海
林大勇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唐雪面前。
“雪。”林大勇坐直身体。
唐雪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盒子。
啪。
林大勇打开盒子。
一条钻石项链静卧在黑色鹅绒上，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我这人，当兵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嘴也笨。”林大勇看着唐雪，“以前穷。现在盛达站稳了，我手里也有点钱了。”
林大勇停了停。
“这条项链，我挑了一下午。人家钻石代表长久。”林大勇把项链拿出来，“雪，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你愿意跟我过下半辈子吗？”
唐雪眼眶红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唐雪用力点零头。
“我愿意。”她带着鼻音。
林大勇咧开嘴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唐雪身后，笨拙地拨开她的长发，将那条钻石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窗外，春城的夜景霓虹闪烁。
两饶手在桌面上紧紧地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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