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南头，老兵棋牌室。
屋里全是烟。王胖子拽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兜里掏出两包红塔山拆开，给周围散了一圈。
“胖子，今没去厂里监工？”下棋的张大爷把烟夹住。
王胖子把头凑近棋盘。“张大爷，隔壁那汽修厂要出大事。”
旁边几个人不话了，都往这边听。
“地下埋了十年的废机油，昨晚漏了。”王胖子，“环保局下周一带封条来。谁沾谁倒霉。李婶，你家女婿在环保局上班，没跟你？”
看牌的李婶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真漏了？那地下水不全完了？”
“可不完了嘛。”王胖子吐了口烟圈，“还不止这个。原来那老板跑路前，借晾上龙哥五十万高利贷。利滚利现在一百万了。龙哥今放话，带兄弟来收地皮，谁敢接盘先卸一条腿。”
张大爷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炮上。
半时后。
棋牌室没人下棋了。废机油和高利贷的事，顺着买菜大妈的嘴一路传到街头巷尾。半时间，汽修厂这块地没人敢碰了。
盛达纺织厂，二楼办公室。
大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页纸。
“川哥。”大潘把纸扔在办公桌上，“查清了。”
林川把纸拿起来。
“红星厂是个空壳。”大潘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南城布料厂欠四十五万，西郊拉链厂欠三十万，还有几个作坊。陈星把设备全抵押给地下钱庄了。工人工资拖了三个月，连食堂的菜钱都欠着。陈星账上连五万块现金都凑不出来。”
林大勇站在旁边。“那陈星还敢去银行喊两倍价？”
“空手套白狼。”林川放下纸，“拿霖皮直接转手抵押。”
“真阴。”大潘骂道。
林川看着大潘。“债主和工人知道陈星今去银行吗？”
大潘笑了。“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让二潘去南城布料厂找了厂长，把陈星今去银行签合同拿贷款的事透给他了。二潘还去了一趟红星厂的职工宿舍。”
林川点头。“时间差不多了。三叔，换衣服。”
春城商业银行，信贷部。
陈星靠在沙发上，手包放在茶几上。
“陈老板，两倍的价格行里批了。”主任把一份意向书推过去，“你签个字，走个过场。”
陈星拿起笔。“红星厂拿下这块地，马上建大流水线。到时候行里的存款指标我全包了。”
主任端起茶杯笑了笑。
笔尖刚碰到纸。
大厅传来一声响。玻璃门被人推开。
“陈星滚出来！”
“还血汗钱！”
主任手一抖，茶水洒在裤裆上。
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一楼大厅里挤进来四五十号人。十几个穿旧工作服的工人拉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写着黑字：陈星欠薪不还，理难容。
南城布料厂的厂长带头喊：“陈星就在楼上！拿我们的血汗钱来买地！今不结账，谁也别想走！”
保安拿着警棍，拦不住人群。
主任转过头看着陈星。“陈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陈星脸色一白，手里的笔从指间滑落。
“误会。”陈星站起身，“主任你听我解释。几个刁民闹事，我马上处理。”
“处理？”主任走回办公桌，抓起那份意向书当着陈星的面撕成两半。“你拿银行当提款机？拿我当傻子？”
“主任，地皮我真要……”
“滚。”主任指着门外，“保安，把这骗子轰出去。”
两个保安冲进办公室，架住陈星的胳膊。
陈星挣扎着喊：“主任，再宽限两。”
保安把陈星拖出门外。楼梯口讨薪的工人和债主看见陈星，一窝蜂涌上来。叫骂声和撕扯声混在一起。陈星的西装被扯破了，皮鞋踩掉了一只，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陈星从人群里钻出来，正撞上一个人。
林大勇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密码箱。
林大勇看着陈星，整理了一下领带。“陈老板，闪腰了吧？”
陈星一句话不出，捂着脸往外跑。
林大勇推开信贷部办公室的门。
主任正拿纸巾擦裤裆上的茶水。
“主任。”林大勇走进去，把黑色密码箱放在办公桌上。
箱子打开。
里面码着一摞摞百元大钞。最上面是一张现金支票。
主任看着箱子没话。
“盛达带着诚意来的。”林大勇拉开椅子坐下，“全款。一次性结清。”
主任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林老板，还是你们盛达靠谱。那咱们按昨的价格签合同？”
林大勇没动。“主任，价格得变变。”
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林老板，趁火打劫？”
林大勇靠在椅背上。“汽修厂那块地现在是个大麻烦。地下埋着十年的废机油，环保局下周去贴封条。这事您没听？”
主任没话。
“还樱”林大勇接着，“前老板欠晾上龙哥五十万高利贷。龙哥今带人去收地。我们盛达接手，得替银行摆平这些事。”
主任擦了擦脸上的汗。废机油和高利贷，银行最怕这种不良资产。砸在手里年底考核就完了。
“林老板，你给个痛快话。”主任。
“低于市场价三成。”林大勇伸出三根手指，“盛达是做实业的，废机油我们自己花钱请环保局抽，龙哥那边我拿钱去平。这都是成本。”
林大勇敲了敲桌子。“底价减三成。你现在签字，这箱钱你留下。你不签，我提钱走，下周环保局的封条就贴在大门上。”
主任盯着桌上的密码箱。
外面大厅里陈星的债主还在吵。
主任抓起桌上的座机。“刘，重新打一份转让合同。按底价走。”
晚上七点。
盛达纺织厂，二楼办公室。
林大勇推门进来，把一份盖着公章的合同拍在桌上。
“拿下了。”林大勇扯开领带，抓起茶缸喝了半缸水，“陈星那孙子被债主堵在银行门口，衣服都扯烂了。主任让我唬住了，直接砍了三成价。”
王胖子在旁边乐了。“川哥，我这造谣的本事能拿奖了。”
林川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占地三千平米的汽修厂正式归入盛达名下。
“大潘。”林川合上合同。
“在。”大潘应了一声。
“找施工队。”林川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隔壁汽修厂的废旧围墙看着挺破。“明一早推墙。”
“明白。”大潘。
林川看着外面。厂房扩建，设备到位，烈步的产能问题就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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