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春城商业银校
林大勇扯了扯领带，勒得喘不过气。他特意翻出压箱底的旧西装，皮鞋打了一层厚厚的鞋油。为了拿下汽修厂那块地皮，他拿出当年在部队的架势。
信贷部主任办公室。
主任端着不锈钢茶杯，吹着水面的浮叶。
“林老板，真不是我不批。”主任放下茶杯，“汽修厂那块地，现在抢手。行里要开会研究。”
“主任，昨咱们不是在电话里好了吗？”林大勇把一盒红塔山推过去，“盛达出全款，一次性结清。”
主任把烟推回来。“情况有变。”
门推开。一个梳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腋下夹着真皮手包。
“老陈来了。”主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陈星，春城老牌服装厂红星的老板。
陈星走到办公桌前，看林大勇一眼。
“盛达的林老板？”陈星拉开椅子坐下，“听你们最近搞了个烈步，挺风光。”
林大勇没接话。
“不过，蛇吞象，容易撑死。”陈星把手包扔在桌上，“汽修厂那块地，红星要了。”
林大勇沉下脸：“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陈星冷哼一声。“做生意看钱。盛达出多少，红星出两倍。”
林大勇火气上涌。他在部队待过，脾气暴，伸手要去揪陈星衣领。
脑子里闪过林川昨晚的话：“三叔，遇事要稳。谈不拢就回来。”
林大勇停住动作，收回手，整理西装下摆。
“陈老板财大气粗。”林大勇，“心闪了腰。”
林大勇转身走出办公室。
盛达纺织厂三楼办公室。
林大勇扯下领带摔在办公桌上。
“憋屈！”林大勇拉开椅子坐下，“红星厂明摆着卡咱们脖子。陈星那孙子，张口就是两倍价钱。主任那老狐狸直接倒向他了。”
林川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两倍价？”林川停下笔，“陈星他出两倍？”
“对。”林大勇灌了一大口水，“摆明了不让咱们扩建。”
林川笑了，把钢笔扔在桌上。
“红星厂效益连年下滑，仓库里压的全是卖不出去的过时羽绒服。”林川靠在椅背上，“陈星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会超过五十万。他拿什么出两倍？”
林大勇愣住：“那他怎么敢在银行放话？”
“空手套白狼。”林川手指敲桌面，“他眼红烈步的爆火，想用高价把地皮圈住，拖死咱们的产能。等咱们交不上货违约了，他再拿那块地皮去抵押贷款，盘活他的破厂。”
林大勇一拍大腿：“这孙子玩阴的！”
林川拿起桌上的诺基亚，拨通大拍号码。
“川哥。”大潘接通。
“去查红星厂的底。”林川，“重点查陈星在外面的三角债，还有工人工资的拖欠情况。我要确切数字。”
“明白。”
挂断电话。林川看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的王胖子。
“胖子。”
“在呢川哥。”王胖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去汽修厂附近溜达溜达。”林川，“找街坊邻居，还有那几个在巷口下棋的大爷聊聊。”
王胖子凑过来：“聊什么？”
“就汽修厂地下埋了十年的废机油，环保局下周就来封地。”林川，“再加一句，汽修厂老板跑路前借晾上的高利贷，债主正准备带人去收地皮。”
王胖子眼睛发亮。“造谣我最在校保证半时间，这消息传得连街口的野狗都知道。”
“不是造谣。是帮陈老板降降温。”林川站起身看窗外的厂区，“他想玩截胡，我让他连底裤都赔进去。”
南方。羊城机械设备展销会。
展馆里人声鼎罚机器轰鸣声震耳朵。
李红军穿着灰夹克，鼻梁架着黑框眼镜，手里拿个厚厚的笔记本。
李安跟在父亲身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着头看脚下的地砖，一言不发。
两人停在一家德国进口设备展台前。
一台银灰色的全自动压胶机正在运转。无尘玻璃罩内，机械臂走线，压胶平整光滑。
“好机器。”李红军推推眼镜，在笔记本上记下型号。
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代理商经理走过来。他上下打量李红军和李安一眼，目光在李安发白的牛仔外套上停顿一下。
“两位，看点别的吧。”经理语气烦躁，伸手挡在机器前面，“这台是德国汉斯原厂进口的最新型号。不卖散户。”
李红军合上笔记本。“我们是春城盛达厂的。准备订两条流水线。”
“盛达？没听过。”经理摆手，“这机器一台八十万。北方厂用不起。前面有国产二手机器展区，去那边转转吧。别在这挡道。”
李红军脸色沉下来。
李安没有理会经理。他越过经理的胳膊走到玻璃罩前。
李安蹲下身，闭上眼睛。
展馆里很吵，人声、脚步声、机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但李安的耳朵里，只有面前这台压胶机运转的频率。
“嘶——咔。”
“嘶——咔。”
李安睁开眼站起身。
“这机器不能买。”李安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李红军转过头：“怎么了？”
“气阀压力设计有缺陷。”李安指着机器侧面的金属外壳，“连续高频运转超过八时，气压过载，主轴必卡死。”
经理脸色变了。
“你个土包子懂什么！”经理指着李安的鼻子，“这是德国最新技术！你连机器都没摸过，在这胡袄！保安！把这两个人轰出去！”
经理大声叫喊，引来周围几个参展商的围观。
“等等。”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从展台后面的休息室走出来。他胸前挂着技术总监的牌子。旁边跟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翻译。
总监看着李安，语速极快了一串德语。
翻译转头看李安：“总监问，你是怎么发现气阀压力有问题的？”
经理愣在原地，举在半空的手停住。
李安没有看总监，也没有看翻译，盯着那台机器。
“气流通过三号阀门时，回声延迟了零点二秒。”李安，“排气孔太。憋的。”
周围安静下来。
翻译把李安的话翻成德语。
德国总监变了脸色，快步走到机器前一把推开玻璃罩。
“拿测压仪来！”总监用英语大喊。
几个技术员跑过来，拆开侧面的金属外壳，将测压仪接在三号阀门上。
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缓慢攀升，逼近红线。
总监吸了口凉气，按下紧急停止按钮。
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停转了。
如果再运转两个时，这台参展的样机就会主轴卡死，汉斯品牌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总监转过身，看着李安的眼神变了。眼中满是震惊。
“对不起。”总监弯下腰，向李安鞠了一躬，“您是真正的专家。汉斯集团为刚才的无礼道歉。”
代理商经理傻眼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总监，他就是个……”
“闭嘴！”总监打断他，“你被解雇了。现在，马上离开我的展台！”
经理挤出人群。
总监转头看李红军，脸上堆满笑容。“李先生，您刚才要订两条流水线？汉斯集团愿意给您最高级别的折扣，并且提供免费的技术升级。”
李红军推推眼镜，看一眼旁边的儿子。
李安伸手摸了摸机器金属外壳。
“不急。”李红军合上笔记本，“我们再转转。”
父子俩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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