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卡座里放着音乐。
刘嘉欣盯着桌上的黑咖啡，水面映着她的脸。
去沿海大厂拿死工资给别人做嫁衣，还是跟着眼前这个大一新生去纺织厂做独立品牌，她得做个决定。
林川靠在沙发上没催促。
张佳怡坐在旁边，双手捧着咖啡杯，看着两人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刘嘉欣抬起头，伸出右手越过桌面。
“合作愉快。”刘嘉欣。
林川坐直身体伸手握住。
“欢迎加入盛达。”
松开手。
“学姐，学校那边什么时候能放人？”林川问，“年前，还是年后？”
“随时。”刘嘉欣把桌上的图纸装进黑色文件夹，“大四基本没课。毕业实习申请我明一早就去院办交。单位接收函开过来，我马上能全职。”
“接收函明上午我让人送到你宿舍。”林川，“这两你等我电话，准备进厂看生产线。”
“没问题。”刘嘉欣站起身，把木簪往头发里紧了紧，“那我先回去了。”
刘嘉欣抱着文件夹，推门走出去。
张佳怡看着玻璃门外，转头问林川。
“你真的要给她做个独立品牌？”张佳怡问。
“画大饼留不住人。”林川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利益捆绑才稳当。”
两人走出咖啡馆。
到了吉大校门口。
“不好意思，你先回寝室。”林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出租车停靠点，“我得回趟厂里，把事落实。”
张佳怡捏着帆布包的带子。
“有事你忙。”张佳怡点头。
林川穿过马路拉开一辆红色捷达的车门。车子开进主干道。
张佳怡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尾灯，心想这个同届新生真让人摸不透。
……
半时后到了城郊盛达纺织厂。
厂区里机器响着，空气里飘着棉絮和机油味。
林川推开办公楼的大门，顺着楼梯往上走。
三楼走廊。
王胖子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晃晃悠悠地从开水房出来。他一身肥肉把工作服撑得溜圆。
一低头，王胖子看见了楼梯上的林川。
“哟，川！”王胖子靠在楼梯扶手上，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这才去学校几啊，怎么又跑回来了？大学里的水灵妹子没留住你？还是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
“别扯淡。”林川两步跨上台阶，“去叫三叔他们。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王胖子看林川这脸色，收起了笑脸。
“得嘞。”
王胖子端着茶缸转过身，扯开嗓子冲走廊喊：“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林大顾问召集开会了！喘气的都去会议室！”
“砰！”
走廊尽头厂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大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胡子拉碴地冲出来。
“号丧呢！”林大勇瞪着眼，“老子昨盯二班的流水线盯到半夜，刚在沙发上眯一会。你这胖子叫魂啊！”
大潘和李红军也从隔壁的财务室和生产科出来。
林大勇转头看见林川。
“你这崽子，不在学校好好念书，又跑回来瞎指挥什么？”林大勇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厂里现在稳当得很，二彪进去了，没确乱。代工的单子也顺溜。”
“川让喊的。”王胖子端着茶缸缩了缩脖子，把锅甩给林川。
“去会议室。”林川没理会林大勇的抱怨，转身往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走。
几个人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摆着掉漆的长条会议桌和几把折叠铁皮椅。墙上挂着张泛黄的春城地图。
众人拉开椅子坐下。
李红军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散了一圈。
“川，这次回来有啥大动作？”李红军点燃烟吸了一口。
林川没接烟。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咱们不能做一辈子代工。”林川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
“代工就是看别人脸色吃饭。”林川看着他们，“上游卡面料，下游压单价。机器一转，电费人工都在烧。别人随便找个借口拖欠尾款，咱们的资金链就得断。利润大头全在品牌商手里，我们赚的只是辛苦钱。”
大潘挠了挠头：“川，咱们就是个厂，不干代工干啥？”
“做品牌。”林川。
林大勇刚吸进嘴里的烟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做品牌？”林大勇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得轻巧！满大街的服装厂，谁不想做品牌？咱们连个名气都没有，拿什么做？拿头做啊！”
“马上就是08年。”林川看着林大勇，“百年奥运。这是国内体育产业和全民健身意识爆发的元年。借着这股风，我们要把体育休闲服饰做起来。错过这个风口，盛达永远是个三流作坊。”
林大勇一拍大腿：“那这简单啊！”他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王胖子，“明胖子去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买几件耐克、阿迪达斯的最新款运动装回来。咱们让车间的老师傅照着扒版。版型一出，咱们改改领标和吊牌，直接上机器量产。这不就行了？”
王胖子在旁边一拍大腿跟着附和：“勇哥这招好使！成本低，出货快。连设计费都省了。”
林川靠在铁皮椅背上，看着这帮人。
“第一，这叫抄袭。”林川，“以前没人管，是因为市场不规范。现在大厂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一纸侵权诉状，就能让工商局把盛达的大门贴上封条。”
林大勇张了张嘴没出声。
“第二。”林川竖起两根手指，“老百姓凭什么买单？同样的款式，有钱的去买正品，没钱的去地摊买便宜货。别人为什么不买正版，要买你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仿牌？你拿什么跟地摊货拼价格？”
林大勇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那你咋整？”林大勇问，“不做仿牌，咱们自己画图？厂里这帮踩缝纫机的大姐，哪懂什么设计。”
“我今找了一个人才，如果我没碰见这个人才，想必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林川。
“谁？”王胖子探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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