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照在铁审讯椅上。二彪双手戴着手铐，脑袋耷拉着。这人身上的浴袍早换成了黄马甲，头发贴在头皮上，透着股馊味。
“砰。”
专案组组长把一摞卷宗砸在桌面上。
“二彪，还不交代？”组长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你的手下刀哥全招了。抢劫、纵火、涉黑，哪一条都够你们在里面蹲半辈子。你现在扛着，没有任何意义。”
二彪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我认栽。”二彪声音嘶哑，“但我就是不明白，那帮人怎么敢？他们哪来的胆子找记者？哪来的胆子把事情捅这么大？”
组长哼了一声：“多行不义必自保严打刚过，你顶风作案。没人保得住你。签字吧。”
二彪看着递过来的认罪书，手抖个不停。二彪明白，这辈子算完了。经营十几年的飞跃路也完了。
春城第一看守所门外。
铁门拉开，七八个年轻人揣着手走出来。这些人是二彪手下的边缘马仔，因为没直接参与国道劫车案，关了几就放出来了。
带头的是阿超和张强。
刚走出大门，张强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阿超。
“超哥，彪哥进去了，刀哥也折了。”张强吐了口唾沫，“飞跃路现在群龙无首。论资历，我跟着彪哥的时间比你长。以后这条街的规矩，得我来定。”
阿超穿着黑夹克，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定规矩？”阿超看着张强。
“对。”张强挺起胸膛，身后的三个弟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服？”
阿超没废话。夹着烟的右手探出去，一把揪住张强的头发往下拽。右膝跟着抬起，顶在张强的面门上。
“砰。”
“彪哥进去了，飞跃路我了算。”阿超看了看四周，“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出声。张强捂着鼻子，躺在地上直摇头。
阿超擦了擦手。走到路边，掏出诺基亚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林川。”阿超压低声音，“我出来了。张强被我压下去了，飞跃路现在归我管。”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淡，“首先恭喜超哥，按我们之前的做，最近别惹麻烦。”
“明白。”
阿超挂断电话，看着灰蒙蒙的空，呼出一口气。
几前，林川找到阿超，让把盛达纺织厂运货的时间和路线透给二彪。阿超照做了。结果二彪和刀哥全进去了。
阿超现在想起来直出汗。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心思太深。
傍晚，盛达纺织厂。
会议室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三个不锈钢盆，里面装满羊肉串、板筋和拍黄瓜。地上散落着十几个空啤酒瓶。
二潘推门走进来。配合完市局最后一次调查，这人终于归队了。
“二潘哥。”王胖子站起来，拉开一张条凳，“赶紧坐，就等你了。”
二潘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喝干。
“痛快。”二潘抹了抹嘴。
林大勇坐在主位上，给二潘满上啤酒。二泡过去一把羊肉串。
林川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罐可口可乐，看着众人。
“事情结了。”林大勇端起酒杯，“二彪和刀哥这回是重牛听上面发了话，要当典型办。咱们这口气，算是出了。”
众人举杯相碰，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喝完酒，林大勇放下杯子，转头看向林川。
“川，你子现在是真校”林大勇指了指林川，“连我都瞒得死死的。要不是这两我盘账，我还真不知道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屋里安静下来。胖子和二潘看着这边。
林川喝了口可乐：“三叔，账不对？”
“当然不对。”林大勇拍了下桌子，“那晚被劫走烧掉的货，根本不是唐雪发给咱们的A级棉纱。我查了物流单，那是你私下联系唐雪，用八百块钱买的一车受潮发霉的报废次品。”
二潘愣了一下：“报废次品？那咱们的好货呢？”
“好货根本没上那辆解放轻卡。”林川开口，“好货我让物流公司晚发了半，直接送到了春城的仓库。”
胖子吸了口气。
林大勇盯着林川：“这还不算完。二彪怎么会那么准，掐着点去国道上堵咱们的车？是你找了阿超，对不对？”
林川点头。
“你拿什么条件诱惑阿超，让他在二彪耳边吹风。二彪刚丢了面子，正愁没地方撒气。一听咱们要走大批量的货，肯定忍不住要动手。”林大勇声音大了起来，“然后你又让胖子带上摄像机，提前躲在国道旁边的树林里。刀哥带人一砸车，胖子直接录个清清楚楚。”
林大勇站起身，走到林川面前。
“次品顶包，内鬼递话，录像取证。最后再花两万块钱找报社记者，借着严打的余威，直接把二彪送进去。”林大勇看着自己的侄子，“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李安拍了下大腿：“川哥，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诸葛亮在世也就这水平了吧。”
胖子二潘对视一眼。大家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硬碰硬的火拼，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是林川设下的局。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川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
“做生意，和气生财。但要是有人掀桌子，咱们就得把他的手剁了，顺便把他的碗也砸了。”林川道。
林大勇坐回凳子上，看着林川额头上快要愈合的伤疤。
“行了，二彪的事翻篇了。”林大勇点燃一根烟，“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咱们厂子现在运转正常，哈市的进货渠道稳了，谭老板那边的交货也没问题。”
林大勇吐出一口烟圈：“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上学了？离开学没几了。”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厂子刚走上正轨，我再盯几。”
“盯个屁。”林大勇笑骂，“你可别忘了，咱们之前好的，你只是个顾问。大方向你定，具体的活我们来干。你一个大学生，跟我们这帮大老粗混在机油堆里算怎么回事？”
胖子跟着起哄：“就是，川哥。你赶紧去大学里祸害那些女同学吧。厂子交给我们，出不了岔子。”
林川看着这帮人，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帮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林川摊开双手，“校等过两大潘哥出来，我就去过我的学生生活。以后厂子里的脏活累活，全归你们。”
“滚蛋。”林大勇抬腿踢向林川的椅子腿。
林川侧身躲开，屋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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