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副驾驶旁,丁瑶伸手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内,转头看向身侧的丈夫,丁瑶眉眼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辛苦老公了。”
林耀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侧首,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面带微笑的妻子。
被丈夫这般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丁瑶心底微恙,笑着轻声发问:“老公,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为什么总要戴着面具?”林耀的嗓音低沉平静,却一语戳破了表象。
“嗯?”丁瑶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老公,你在什么?”
“明明心里很难过,却偏偏要强装笑脸。”
伪装被彻底戳破,丁瑶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她脸上的笑意转瞬消散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怅然与落寞。
定定看着丈夫,她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只是觉得,就算自己满心委屈难过,也不该把负面情绪传染给身边的人。”
“所以我总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话音落下,林耀终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丁瑶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几句,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她侧头望向窗外,眼底的泪水悄然漫上来,渐渐模糊了眼前的街景。
良久,目视前方的林耀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有个好消息,陈图安这次大概率出不来了,对陈世鸿来是不的打击。但也有坏消息,郑观途近期格外安分,许丽蓉那边,始终没拍到我们想要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再过二十左右就要开庭了。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打算去找宋思妮谈谈,看看她愿不愿意出手帮忙。”
“老公,你别白费力气了。”丁瑶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你想找她拿她和郑观途的私密视频,根本不可能。宋思妮不会做任何损害自己切身利益的事。”
“可如果萌萌的抚养权被郑观途夺走,对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你想的太简单了。”丁瑶眸色微凉,语气带着通透的无奈,“一旦她和郑观途的视频在法庭上公开,郑观途颜面尽失,只会彻底抛弃她,甚至不择手段报复她。相比郑观途得到抚养权对她造成的间接损失,遭遇报复的代价,对她来要沉重得多。”
林耀轻叹了一口气,心头满是烦躁与无力:“我知道,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毫无胜算的事,就别去做了。”
妻子的话直白又清醒,堵得林耀无从反驳,车厢再度归于沉默。
就在林耀驱车前往民政局的同时,赵同正端坐办公桌前,反复回放着王立凯发来的监控视频。
反复观摩数遍后,他点开羚脑桌面的文件迹
调出李文乐失踪前的过往照片,他开始逐帧将照片人物与监控画面里的人影仔细比对。
短短两分钟,他便得出了确切结论。
监控画面虽有些模糊,但画面中饶五官样貌,和李文乐本人几乎毫无差别。
但最最关键的是,明明已经过了八年,监控视频里的李文乐却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
正恰恰是这份极致的相似,暴露了破绽。
视频里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李文乐,而是戴着仿真头套的凶手刻意伪装的。
并且,凶手是按照李文乐半年前的容貌制作的仿真头套。
凶手刻意假扮李文乐,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恐吓陈世鸿。
而凶手直视监控镜头的举动,更是刻意为之的挑衅与造势。
想通其中关节,赵同正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凶手必定是厦门大学的毕业生。那么多人,这案子,简直是大海捞针。”
十五分钟后,林耀将车子稳稳停在距离民政局约五十米的路边车位上。
熄火后,他偏头看向身侧的妻子,声音平淡无波:“下车吧。”
丁瑶指尖微僵,眼底满是犹豫,坐在原位迟迟未动。
僵持了十余秒,她才终于咬了咬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同样下车后,看着妻子的林耀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走吧,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很快就结束了。”
丁瑶没有应声,默默跟在丈夫身后,脚步沉重又迟缓。
短短五十米的街道,此刻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沉甸甸的心情压在两人心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煎熬。
直至民政局大门近在眼前,两饶脚步同时顿住,心底皆是一片迟疑与挣扎。
林耀双拳反复收紧又松开,几番挣扎后,终究是率先抬步,走进了大厅。
丁瑶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丈夫的手腕挽留,可终究慢了一瞬。
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丁瑶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只能紧随其后迈步跟上。
民政局大厅宽敞明亮,却透着刺骨的清冷。
惨白的白炽灯倾泻而下,铺满光洁的地面,将周遭的氛围衬得肃穆又萧瑟。
厅内往来的人并不多,零星几对男女分立各处,或低声争执不休,或两两沉默相对。
空气里处处弥漫着离散的落寞与遗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耀脚步微滞,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闷得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妻子相知相守数年,最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丁瑶跟在他身后,身形单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浑身无力。
对她而言,脚下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锋利的刀刃上,刺骨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人心头发颤。
两人并肩走到婚姻登记窗口前,窗口内的工作人员抬头看来,语气平和淡然,是见惯了悲欢离合的从容:“两位是办理结婚还是离婚?”
短暂的死寂过后,林耀开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离婚。”
工作人员闻言微微颔首,取出两张制式《离婚登记申请书》和两支黑色签字笔,平整地摆在窗口台面。
“两位先填表,把个人信息,离婚意愿如实填写完整。我先跟你们讲清楚协议离婚的法定流程,现在有三十的离婚冷静期。”
她看着眼前神色落寞的两人,条理清晰地缓缓交代:“今只是提交离婚申请,登记离婚意向,正式启动冷静期。三十内,你们任意一方都可以单独前来撤回申请,申请即刻作废。冷静期满后,还有六十的领证窗口期,需要夫妻双方共同到场,携带正式离婚协议书,证件照片,才能办理离婚证。如果窗口期内未按时到场,本次申请自动失效,后续需要离婚只能重新提交申请,走全部流程。”
工作人员完后,林耀看向桌上的表格,每一行字迹都清晰刺眼,格外扎眼。
他握笔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口积压的压抑与沉重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过往碎片,初遇时的怦然心动,相处时的温柔缱绻,相守时的美好期许。
可转瞬之间,所有暖意都被冰冷的现实彻底覆盖。
他不再多想,低头一笔一画认真填写着相关信息。
一旁的丁瑶也在填写表格,只是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全程两人没有一句交谈,没有一次对视。
空旷寂静的大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安静得近乎残忍。
数分钟后,两人相继填完表格,默默递回窗口。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信息,录入系统后,打印出一张回执单递出。
打量了他们夫妻俩,工作人员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规劝:“离婚申请已经受理,三十冷静期从今日正式算起。你们收好回执,这段时间好好斟酌,慎重对待婚姻大事,到期考虑清楚再来办理领证手续。”
完,工作人员将回执单递给林耀。
伸手接过薄薄的回执单,林耀知道纸张是轻飘飘的,落在掌心却觉得重逾千斤,几乎让他无力握紧。
看了眼眼眶通红的妻子,他无力道:“走吧。”
默默地点零头,丁瑶跟着她丈夫往外走去。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丁瑶紧绷已久的心弦彻底断裂,最后一道情绪防线轰然崩塌。
她双腿一软,直直蹲落在人行道上,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整张脸埋入臂弯。
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冲破桎梏,细碎又绝望的呜咽声缓缓溢出。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低沉的呜咽被死死压抑。
林耀立马停了下来,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侧头看着蹲在路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妻子,他只觉得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弯腰将妻子扶起,想要开口温柔安慰。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迟迟无法落下。
良久,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所有的柔软与不忍,硬起了心肠。
面上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他低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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