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耀这么一问，赵同开口道：“有在排查，还没结束。”
“凶手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林耀目光沉凝，思路清晰地缓缓分析，“这个人精通医学，尤其擅长中草药学，这个特征太过醒目，根本藏不住。先是作案所用的呋喃香豆素，后续的乌头碱，还有陈世鸿身上检测出的植物性碱中毒，所有毒物全都能从然植物中提纯萃取。”
他稍作停顿，接着梳理线索：“李文乐就读的大学开设药学专业，核心课程恰好包含然药物化学与药用植物学，完全对标中草药研究方向。我推断，凶手大概率出自这个专业。”
听完林耀的分析，赵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个方向我们一直在重点排查，目前暂时没有突破性收获。”
“方向绝对没错。”林耀语气笃定，唯独带着一丝顾虑，“问题在于，我们至今没能摸清李文乐完整的社交圈，无法锁定全部好友对象。”
“确实难办。”赵同轻轻摇了下头，满脸头疼地感慨，“他的舍友我们全部核查完毕，没有任何人存在作案嫌疑。同班同学也逐一排查，没有人长期在温江定居，所有人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至于你的药学专业，历届学生基数太大，排查范围广得离谱。更棘手的是，凶手未必和李文乐同级，可能是学长、学弟，跨届、跨年级的排查量翻倍，根本无从下手，我都被这范围搞得无从着力。”
意识到自己梳理出的所有线索与侦查方向，赵同其实早已逐一落地排查，林耀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班门弄斧。
他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圆月，低声轻叹：“希望这是最后一名死者。”
“我也盼着是这样。”赵同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满是无奈，“这次遇害的孙大洲是伊美尔整形医院的科室主任，身份特殊，亮之后，必定会掀起新一轮的舆论风波。我最烦的就是部分无良媒体，为了流量博眼球，毫无底线，什么夸张猎奇的标题都敢乱写。之前周清丽遇害，案情尚未明朗，网上就谣言四起，甚至有媒体凭空臆断，造谣周清丽有受虐癖，简直是在胡袄！”
听闻这番吐槽，林耀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定格在原地。
赵同立刻察觉异常，连忙追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新线索了？”
“孙大洲身为医院科室主任，估计深度参与器官买卖黑色产业链。”林耀眸光骤然锐利，语速极快，“既然他深陷其中，那和他同级别的医院骨干或是资深医生，大概率也有人牵涉其中，只是暂时没有暴露。”
“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赵同点点头，神色凝重，“但这群人警惕性极高，嘴巴严得滴水不漏，没有一人主动配合调查。他们的心思我太清楚了，主动自首就要面临牢狱之灾，心存侥幸觉得隐藏得足够深，还有机会逍遥法外，所以全都拒不配合。不过孙大洲的死，相当于给他们所有人敲了一记警钟，就看能不能逼出几个主动投案的人。”
林耀闻言失笑，略带自嘲地开口：“看来又是我班门弄斧了。”
“这就是案情交流，想到什么就什么是最好的，停顿了下，赵同补充道，“你和心悦赶紧回支队，忙完了早点回去休息。”
林耀应声点头，快步跟上脚步。
随后他驱车载着陈心悦，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驶去。
一路行车，车厢内格外安静。
陈心悦始终侧头望着窗外，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郁郁，始终没有舒展过。
林耀瞥见陈心悦的模样，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怎么了？被刚才惨烈的现场吓到了？”
“不是。”陈心悦立刻摇头否定，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憋屈，“我只是想不通，凶手接连犯下这么多起命案，我们怎么始终摸不透他的真实身份，连一点有效突破口都找不到。”
“原因很复杂，最核心的一点，是我们之前一直不知道前刑警吴立峰是凶手的帮凶。”林耀稳稳握着方向盘，缓缓解释，“这个吴立峰深耕刑侦系统多年，对我们的办案流程，侦查思路，排查手段，布防规律了如指掌。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是在和一个普通的亡命徒较量，而是在和一个彻底吃透我们体系，洞悉我们所有操作的老手联手布局的凶手博弈。但现在吴立峰已经落网被拘，没了他的情报支撑和全程协助，凶手相当于断了最关键的依仗。这一次，他大概率会露出破绽。”
“真希望如此。”陈心悦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依旧烦闷，“越查越憋屈，太磨人了。”
林耀侧头看了陈心悦一眼，见她耷拉着脑袋，笑着打趣：“你才来法医室两个月，就扛不住压力了？”
“主要是这个凶手太让人恶心了，心思缜密得可怕。”陈心悦声嘟囔，“我甚至觉得他熟读兵法，今晚这波声东击西，把警方的部署耍得团团转，拿捏得太精准了。”
“论心智和布局，这个凶手确实远超普通罪犯。”
“最可怕的是他背后的整套助力。”陈心悦转头看向林耀，眼神凝重，“前刑警吴立峰，私家侦探许丽蓉，还有足智多谋的师娘，每一个人都不好对付。尤其是许丽蓉，曾经在情报指挥中心任职，精通情报搜集，线索规避，太懂警方的办案套路了。而且吴立峰极其谨慎多疑，为了防止许丽蓉和师娘中途倒戈泄密，特意将二人和凶手主体切割开，互不牵连，互不知晓，这份老谋深算实在太吓人了。”
“所以这可是一根最难啃的硬骨头。”林耀轻笑一声，语气坚定，“但越是难啃的案子，一旦彻底侦破，对我们而言，就是职业生涯里最亮眼的一笔。”
听闻林耀的这番鼓励，陈心悦心头的郁结稍稍消散。
她眉眼舒展，用力点零头，重新拾起了斗志。
回到法医室，两人先后换装消毒。
做好全套术前准备后，他们才一同走进早已摆放着孙大洲尸体的解剖室。
解剖室内冷气充足，惨白的无影灯尽数洒落在解剖台之上，将尸体的每一处细节映照得清晰无比。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响，肃穆又压抑。
确认无菌防护到位，林耀才拿起了解剖器械。
忙碌了足足一个时，所有解剖步骤全部完成，各项数据也核对完毕。
林耀放下手中器械，沉声总结：“和现场初步尸检结论基本一致，没有任何出入。死者系醉酒叠加麻醉后无意识状态下，遭专业人员精准开腹摘取器官。作案手法，解剖特征，凶手的专业能力，都与前几起连环命案完全统一，可确定为同一人连环作案。”
林耀完结论的同时，陈心悦已经录入完最后一组数据。
看着平板上整齐规整的尸检报告，她道：“我们面对的，还是那个毫无破绽，极度难缠的对手。”
林耀看向解剖台上的尸体，眸光深邃：“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吴立峰已经落网，凶手失去了最核心的依仗，这一次，他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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