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指尖微微发紧，还是强压着不安问道：“在哪？”
“北安湖是咱们温江最大的自然湖泊，那儿常年有画舫船运营，”周秀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继续道，“花一百块门票，就能一边赏湖光山色，一边吃当地特色吃。要是心情不好，在画舫上待上一，什么忧愁都会被风儿吹走。”
丁瑶心头的不安更甚，追问道：“所以，见面地点是在画舫船上？”
“没错。”周秀妍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可画舫船晚上不运营啊，他是要把见面时间改到今下午？”丁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与警惕。
听到这话，周秀妍忍不住低笑出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丁瑶凹凸有致的身段，慢悠悠道：“赵德文花三千块包下了一艘画舫船，就为了今晚和你在船上好好聚聚。到时候画舫停在湖中央，你们既能边吃边谈合作，还能看两岸的灯火，想想都惬意，你是不是？”
周秀妍笑得越灿烂，丁瑶心里就越没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假如是在陆地上，即便不愿屈服，她至少还有逃跑、呼救的余地。
可如果是在茫茫湖面，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能听见。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看着丁瑶眉头紧锁、神色为难的模样，周秀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尽量讨好赵德文，这可是你一步登的好机会，别错过了。”
丁瑶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改见面地点。”
“你该知道，这不可能。”周秀妍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接着道，“他让你六点到登船码头等他，还特意嘱咐你别吃晚饭。对了，他让人送了一套衣服过来，你出发前记得换上。我建议你下班后来我办公室换，等晚上事情结束，再回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回去见你老公。要是需要人打掩护，我这个上司一定倾力配合，保证不让你老公知道今晚的事。”
完，周秀妍弯腰拿起办公桌下的服装袋，递向丁瑶，目光里藏着几分促狭。
丁瑶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服装袋。
她缓缓打开袋子，一眼就认出里面是一套汉服。
“款式还不错，你这身材穿上，肯定好看。”周秀妍笑眯眯地道，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再你们待在古风画舫上，穿汉服也更有意境。到时候你可以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毕竟今晚会让你刻骨铭心，你懂的。”
丁瑶没有去碰袋子里的衣服，只是随手将服装袋放在办公桌上，目光落在周秀妍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上，沉声道：“周主管，我下班的时候再过来。”
“对了，你中午可以先回家洗个澡，尽量弄得干净些。”周秀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丁瑶没有接话，只是攥紧了手心，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
丁瑶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周秀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低声嘀咕道：“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居然连个笑脸都不肯给我……真是不知好歹……”
十点出头，刑侦支队主检法医师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正在低头翻看尸检资料的林耀抬起头，头也不抬地应道：“进来吧。”
他原以为推开门的会是陈心悦，可抬头的瞬间，看到站在门口的竟是许婷。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莫名的不安笼罩着。
许婷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反手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径直走到林耀的办公桌前，她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解锁。
解锁后，她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食指点下播放键的瞬间，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下一秒，丁瑶的怯懦与周秀妍的轻佻、蛊惑，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林耀的心脏，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至拧成一个死结，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无形巨石死死压着，闷得他浑身发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眼底的寒意里，渐渐翻涌起失控的怒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灼热。
录音播放完毕，许婷缓缓收起手机，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看样子，你老婆今晚要为了签合同，被人潜规则了。”
“这个贱人！”林耀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眼底翻涌着滔的怒火，混杂着被背叛的屈辱，连浑身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看着林耀怒不可遏、几乎要失控的模样，许婷依旧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动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案件：“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林耀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与不甘，他猛地抬眼看向许婷，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戾气与不解，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因为极致的愤怒，一时竟不出一句话。
没等林耀开口质问，许婷便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你老婆早就出轨，可你一直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要是今晚她被客户潜规则，你就能趁机拿到她出轨的证据，顺利和她离婚。离婚之后，没了这个绊脚石，你就能放开手脚调查连环杀人案，不定咱们支队很快就能还那些死者一个公道。”
林耀沉默了片刻，胸口的怒火像是被强行压制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依旧翻涌着岩浆，眼底的怒火渐渐被深深的绝望取代。
他缓缓抬头看向许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无力：“能用无人机把整个过程录下来吗？”
“办不到。”许婷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无人机本身有噪音，就算是警用无人机，噪音比普通的很多，但在湖面那种近乎静音的环境里，肯定会被发现。而且画舫都有推窗，要是他们关上窗户，无人机什么也拍不到。我觉得，咱们有监听软件，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就足够了。”
林耀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尽的疲惫、不甘与绝望，他缓缓点零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佝偻，声音低沉而无力：“好，就按你的来。晚上我们见面的地点，尽量选在码头附近，你的那家咖啡厅，下次再吧。”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许婷又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码头附近有一家撸猫咖啡屋，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碰面。你老婆六点上船，那我们就五点半左右在咖啡屋汇合。”
“校”林耀沉声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颤抖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低着头，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他内心的痛苦。
“那我先走了，记住，千万不要引起她的怀疑，这一点至关重要。”
许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许婷带上门的那一刹那，林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屈辱与绝望，他猛地握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向办公桌，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不甘与无力，桌面的文件被震得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发泄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砸进这张冰冷的办公桌里。
门外，许婷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的剧烈砸击声，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低声喃喃道：“林法医……希望你能早点解脱……”
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停留，迈开脚步，缓缓往前走，背影依旧沉稳而冷静。
这时，正在工位上写报告的陈心悦立刻站了起来。
她脸上写满粒忧，她更想去找她师父，可刚走出几步，就被许婷拦了下来。
看着陈心悦满脸纳闷又担忧的模样，许婷轻声道：“别去打扰你师父，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陈心悦心里一紧，急切地问道：“婷姐，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师父他刚才的声音……”
“一切都快水落石出了。”
许婷淡淡了一句，转身就朝着支队正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心悦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重新坐回了工位上。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脸上的愁云越来越浓，心里满是担忧，可她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此时，办公室里的林耀已经连续砸了办公桌二十几下，手关节被蹭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直到浑身脱力，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破皮流血的手，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恨意、不甘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哀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丁瑶！你这个臭婊子！我今晚绝对要让你生不如死！”
这嘶吼里，藏着他所有的痛苦与崩溃，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撕裂。
就在这时，林耀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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