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重新坐直身子，腰背绷得笔直。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手里的录音笔，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字眼，满心期待着能从这段沈文博和丁瑶的对话录音里，揪出沈文博命案的关键线索。
录音里率先响起的，是沈文博那带着几分油腻与轻佻的笑声，语气里的猥琐藏都藏不住：“你长得真漂亮啊，你叫什么名字？”
丁瑶那柔柔弱弱，却又带着几分刻意娇媚的声音随之响起，听着格外勾人：“你可以叫我雪。”
“雪，这名字真好听，跟你这人一模一样，看着就干净。”沈文博的夸赞越发露骨，“你瞧你这皮肤，白得跟初雪似的，透亮得很。我来澜悦会所也有二三十次了，形形色色的技师见得多了，还是头一回碰到你这么出挑的，看着就让人舒心。对了美女，看你这样子，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帅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丁瑶声音里多了几分讶异，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
“少妇独有的那份风韵，哥我阅人多了，一眼就能瞧出来！”沈文博笑得越发得意，语气里的轻佻更甚，满是自以为是的通透。
“那帅哥的眼睛可真尖。”丁瑶刻意放软了声音，娇笑着接话，“我结婚整整七年了，前段时间我老公生意彻底垮了，欠了一屁股外债，实在走投无路，我才自己来这边上班挣钱。今还是我第一来这儿，手艺还生疏，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到，帅哥你多担待，可千万别去经理那儿打我报告，我这份工作来之不易。”
“哎哟，居然还是第一上班？那我今可真是撞大运，捡了个大便宜啊，哈哈！”沈文博的笑声变得格外刺耳，满是不怀好意，听得人心里发腻。
听着录音笔里传出的、沈文博那道猥琐又张扬的笑声，赵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底泛起浓浓的反福他最瞧不上沈文博这种人，长着一副看似斯文正派的皮囊，骨子里却满是龌龊心思。
他轻轻啧了一声，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继续耐着性子盯着录音笔听下去。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丁瑶这番刻意示弱、卖惨铺垫，接下来肯定要顺着沈文博的意，提供那些见不得光的特殊服务。
“帅哥，”丁瑶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今，是打算做咱们会所最贵的那个项目吗？”
“那还用？当然选最贵的！你只管好好做，手脚放麻利点，等结束了，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听到录音笔里沈文博的这句话，赵同的呼吸瞬间放得极轻，连心跳都慢了半拍，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眼睛死死盯着录音笔的屏幕，等着接下来的关键对话内容。
可让他意外的是，沈文博这话落下后，录音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足足半分钟都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
良久，丁瑶才带着几分怯意，压低声音开口：“我怕……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不太好。”
“怕什么？没事，哥待会儿捂着你的嘴，保证没人听得见！”沈文博的声音越发粗鄙。
就在录音笔里传出沈文博这句粗鄙话语的瞬间，音频戛然而止，录音笔屏幕直接跳转到播放完毕的界面，再无半点声响。
赵同愣在原地，握着录音笔的手顿在半空，满脸纳闷与不解。
这关乎沈文博和丁瑶的关键对话才刚刚铺开，核心内容还没开始，怎么就突然断了？
他心里清楚，以沈文博那种喜欢偷偷用录音笔录制私密往来、又沉迷于茨性子，绝不可能主动按下停止键。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录音笔电量耗尽，突然自动关机了。
想罢，他当即点开下一段音频文件，满心期待能接上之前沈文博和丁瑶的对话。
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这段音频里压根没有丁瑶的声音，只有沈文博开着出租车，拉了乘客后一路闲聊扯淡的声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武夷山的山水风景，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赵同越听越气，眉头皱得更紧，耐着性子快进听完，又点开下一段，可依旧是出租车内的日常闲聊。
接连几段都是如此，全是沈文博跑车时录下的和乘客的唠嗑。
翻来覆去听完，录音笔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段音频还没播放。
赵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失望，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缓缓点开了这段仅剩的录音。
音频刚一播放，一道沙哑、绝望，又带着极致恨意的声音骤然响起，语速极快，像是拼尽全身力气留下的遗言，短短一句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我死了，凶手绝对是澜悦会所的十八号技师雪！”
这段录音短得离谱，就只有这一句话，听完便彻底结束。
可就是这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赵同耳边炸开，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与错愕，半回不过神。
他连忙操作录音笔倒回，反反复复听了四五遍，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从查案之初，就一直怀疑沈文博的死和丁瑶脱不了干系，如今从录音笔里听到这段遗言般的指证，算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成了极为关键的佐证。可偏偏，这段录音只是单方面的指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物证支撑，根本不能拿到法庭上当做直接证据，只能作为后续侦查的核心方向。
想通这一点，赵同心里越发闹心，满是憋屈。
他随手放下录音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打通后，进入主题的他问道：“黑头，下午你跟我汇报，丁瑶前后在澜悦会所兼职过几次来着？”
电话那头的黑头语气干脆，立刻回道：“赵队，一共六次。我们核对过会所的登记和监控，这六次里，她专门给沈文博提供过两次服务，剩下四次，接待的都是不同的客人。我们现在正根据会所的监控录像筛选，目前还没匹配到具体身份。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汇报！”
“行，我等着你的消息，抓紧时间查，别拖沓。”赵同叮嘱了一句，便径直挂羚话。
挂断电话后，他的眉头拧得几乎解不开，心里满是疑团。
既然沈文博有偷偷录制和技师私下往来的习惯，甚至连闲聊都要录下来，那他第二次和丁瑶见面时，为什么偏偏没有录音？是被丁瑶发现了录音笔，还是另有隐情？这一点，他翻来覆去想不通，越想越觉得蹊跷。
再加上丁瑶短短时间内，先后给六位不同客人提供服务，种种迹象都让赵同认定，丁瑶早已背弃婚姻，出卖身体，品行不堪。
他想起老实本分的林耀，忍不住骂道：“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林耀，真心希望他们俩能早点离婚！”
话音落下，拿起录音笔的他起身快步走向楼梯口。
赵同走下楼梯之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的林耀已经出现在吴恩琪陈心悦的视线里。
坐上车后，系上安全带的林耀道：“我们现在去豪恩大厦。”
话音刚落，他便发动车子，稳稳驶出刑侦支队。
此前他们已经潜入过豪恩集团人事部两次，所以这次是很轻松就进入了人事部。
看着林耀径直朝着叶文斌的办公室走去，吴恩琪声问道：“需要先断电吗？”
“不用。”林耀头也没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语气笃定，“他办公室的监控有盲区，心一些就不会被拍到。”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转身走向电箱方向的吴恩琪，立刻收回脚步，转身跟上林耀。
林耀走到办公室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熟练地卡在门缝里，轻轻一划，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锁。
他没有猛地推门，只是将门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过门缝往里观察。
文件柜上方摆着的摄像头清晰映入眼帘，镜头正对着沙发与办公桌中间的区域，牢牢盯着办公区，而门口附近、文件柜侧边，恰好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林耀心里了然，转头对着身后的吴恩琪和陈心悦，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推开门，缓慢溜了进去。
进门后，他紧紧贴着墙壁，心翼翼地往右侧缓慢挪动，全程避开监控镜头，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吴恩琪见状，也想跟着迈步进去，刚抬起脚，就被身旁的陈心悦轻轻拉住了胳膊。
陈心悦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竖起食指晃了晃，示意她别轻举妄动，耐心在外等候。
两人就站在门外，屏住呼吸，静静看着林耀的动作。
只见林耀慢慢挪到文件柜下方，确认没有暴露在监控下后，才心翼翼地拉开文件柜柜门，动作轻缓，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紧接着，他松开夹在腋窝下的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动作利落又沉稳。
门外的吴恩琪看得满脸错愕，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惊得掉在地上，完全猜不透林耀到底要做什么。
在她的预想里，林耀这次来，应该是要偷偷安装监控才对。
在两饶注视下，林耀将这本厚书随意插进文件柜里的书籍堆中，摆放得和其他书籍毫无二致，随后轻轻关上文件柜柜门，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贴着墙壁，原路缓慢徒门口。
吴恩琪和陈心悦连忙往旁边让了让，给林耀让出位置。
林耀快步走出办公室，随手轻轻带上房门，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直到这时，吴恩琪才压不住满心疑惑，快步上前声问道：“监控呢？你没装监控？”
“在书里。”林耀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啊？”吴恩琪彻底懵了，满脸不解地看着林耀，追问道，“你能不能得详细点，我没听明白。”
“让我来跟你吧，这可是我师父的妙招，身为徒弟，该我解释！”陈心悦立刻凑上前，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对林耀的崇拜，“我师父放的那本厚书里，藏着微型监控，用的是纽扣电池，续航特别久，单块电池能持续工作十二个时左右。而且它不是一直录像，只有检测到周围有移动物体的时候，才会自动开启录制，实际能用的时间远比十二个时长得多。最重要的是，它直接连接人事部的无线网络，我师父在外面，就能随时连上，实时查看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根本不用蹲守在这儿！”
听完陈心悦的解释，吴恩琪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轻声感慨：“现在这科技，真是越来越先进了，藏得也太隐蔽了。”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林耀看了两人一眼，率先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陈心悦和吴恩琪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林耀的脚步，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豪恩大厦。
之后，林耀特意带着两人去吃了夜宵，又开车分别将两人送回各自的住处。
确认她们安全到家后，才独自开车，朝着自己居住的区驶去。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林耀目视前方，眉头却死死紧锁，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打心底里抗拒回家，抗拒面对那个早已出轨、满嘴谎话、对婚姻毫无忠诚的妻子丁瑶。
一想到之前叶文斌那副得意嘴脸，夸赞他妻子嘴功撩的龌龊话语，他的胸口就闷得发慌，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他自问自己事业有成，待人谦和，在外是旁人眼里实打实的成功人士，对家庭也尽心尽力，从来没有过半分亏欠。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和叶文斌那种人品低劣、龌龊不堪的垃圾混在一起，做出背叛婚姻的事。
越想越气，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林耀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戾气，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用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妈的！这个婊子！”
就在他情绪失控、怒火中烧的瞬间，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压抑，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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