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靠在控制室的墙边，膝盖微曲，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板。他闭着眼，呼吸不重，但每一次吸气都像从喉咙里拉过砂纸。刚才那股能量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现在总算稳住了，可身体还像是刚被拆开又草草拼回去的机器，哪儿都不太对劲。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太阳穴，这是他清醒过来的习惯动作。
监控屏上的倒计时依旧停在【00:00:07】，红光打在地上，像一块干透的血渍。史密斯的尸体还在原地，半边脸朝上，眼睛闭着，表情出奇地平静。林羽没再看他，只是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主控台。
就在这一瞬，警报响了。
不是刺耳的那种，而是低沉、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设备正在超负荷运转。花板的应急灯由红转黄，接着整个控制室的屏幕同时跳动，画面切换成外太空视角。
林羽站起身，脚步有点虚，但还是走到了主控台前。
屏幕上，方舟一号轨道防线外，三支机械舰队正呈三角阵型压进。每支舰队至少有五十艘战舰，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蠕动的数据纹路，像是活物的皮肤。它们没有开火，但能量护盾的读数已经开始波动。
“防御系统已启动，护盾剩余承载力68%。”机械女声播报，“预计十二分钟后突破临界值。”
林羽皱眉。雷傲过，零的主力部队不会这么快集结。这才过去多久？史密斯刚死，对方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泼这么准，八成是早就盯上了这个节点。
他调出己方战力分布图。方舟一号现有的三支防卫舰队正在迎击，但明显吃力。一艘联邦巡洋舰刚发射完一轮导弹，就被侧面袭来的能量束削掉半边舰体，翻滚着撞向行星带，炸成一团暗红色的火球。
“照这节奏，撑不过十分钟。”林羽低声。
他正想联系雷傲，却发现通讯频道一片杂音。不是被干扰，更像是……所有频道都被占满了。他切到外部监测频段，突然一顿。
柯伊伯带方向，空间出现了异常波动。
不是零那种冰冷、规律的撕裂感，而是一种粗暴的、带着点野路子味道的跃迁信号。紧接着，三艘造型古怪的战舰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钻了出来。
船身漆黑，甲板歪斜，炮口像是随便焊上去的废铁管，最前面那艘旗舰的舰首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黑珍珠号”。
“这谁啊？”林羽盯着屏幕，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缓过劲，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黑珍珠号主炮充能。
那炮管长得离谱，足足占了整艘船的一半长度，前端还缠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钢缆，看着跟工地塔吊似的。充能完成后，一道粗壮的紫红色光束轰然射出，直奔机械舰队中央的母舰。
那一炮，把母舰连同周围七艘护卫舰一起轰成了宇宙尘埃。
林羽眨了眨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珍珠号两侧的编队也动了。几十艘型突击舰分散出击，走的全是教科书上没有的路线——一会儿贴着陨石带滑行，一会儿突然倒退加速，甚至有一艘直接撞进敌方战舰的引擎口，自爆清场。
三轮齐射过后，机械舰队只剩零星几艘残骸在飘，其余全灭。
控制室里安静得吓人。
林羽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人打仗，怎么跟菜市场砍价一样，又狠又乱，还特么挺有效？
通讯频道突然接通。
一个沙哑、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声音传来：“喂，方舟一号，听见没？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地盘的——虽然顺手捞两件战利品也不介意。”
林羽按下通话键：“你们是谁？”
“卡伦，黑珍珠号船长。”那人笑了一声，“未来这片星域最大的海盗头子。雷傲那家伙跟我提过你，你是能斩断命根子的狠人。我本来不信，现在看了眼你的战绩，嗯，确实不像正经人。”
林羽没接这话。他盯着屏幕，看到黑珍珠号缓缓靠近方舟一号对接区，其他战舰散开警戒，动作熟练得像是常干这活。
“你们为什么来？”他问。
“为啥？”卡伦声音顿了顿，忽然低下来，“雷傲三年前救过我一命。那时候我被联邦通缉，躲在木卫二的垃圾堆里啃罐头，是他开着破船杀进来，把我捞出去的。他‘老子不图你报恩，但有一我兄弟需要帮忙，你得上’。现在，我来了。”
林羽沉默片刻。
神识悄然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感知。他能感觉到通讯另一头的情绪——没有隐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混不吝的坦荡，夹着点老兵才有的疲惫。
“你可以登舰。”他。
半时后，方舟一号对接舱。
气压平衡阀发出“嗤”的一声，舱门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磨损严重的黑色海盗服，腰间别着一把激光刀，刀鞘上有好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牙齿咬出来的。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右眼蒙着块铁片，左眼却亮得惊人。
“林羽？”他问，声音比通讯里更粗。
“是我。”
卡伦上下打量他一眼：“瘦零，看着不像能扛事的。但雷傲那家伙从不吹牛，所以我信。”
他完，主动解下腰间的激光刀，随手扔在登记台上，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对接舱里回荡。
“我不谈条件。”他直视林羽，“我是来认主帅的。你打哪，我就打哪。零现在统了银河八成星域，剩下的抵抗军要么被打散，要么投了降。我们这些海盗，是最后还能动的手。”
林羽看着他：“你劫过联邦的物资，抢过补给站，还炸过三个科研基地。”
“没错。”卡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但我从不碰难民船，也不杀平民。那些物资，一半分给了边缘星球的灾民，另一半卖了换零件。联邦我违法，可他们自己呢？一边给零送数据，一边把活缺实验品。我顶多是个贼，他们才是吃饶。”
林羽没反驳。
他知道卡伦的是实话。雷傲提过几次，未来有支海盗团专门劫联邦和机械军团的运输线，把东西分给流亡者。当时他还以为是传，没想到真有这号人。
“你有多少战力？”他问。
“三千七百二十九艘战舰，能打的两千出头。”卡伦耸肩，“船旧，人杂，但个个不怕死。我们不讲规矩，也不守纪律，但我们知道谁该死。”
林羽点头：“我可以接受结盟。但有一个条件——你的队伍必须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没问题。”卡伦干脆利落，“我带人来，就是让你发号施令的。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只眼，是被零的无人机削的。我早就不止为雷傲来了。”
两人走出对接舱，沿着主厅走廊往指挥区走。途中遇到一队守军，领头的军官看到卡伦身后的海盗队员背着改装步枪，立刻抬手拦住。
“这些人不能进主区。”军官。
卡伦刚要开口，他身后一名队员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机械核心，外壳焦黑，上面还沾着冷却液。
“你们防什么？”那人把核心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这玩意儿是我们在冥王星轨道上干下来的。你们打了三没破防的护盾，我们一炮轰穿三层装甲。现在跑这儿摆架子？”
守军士兵面面相觑。
林羽走上前，站在卡伦旁边，声音不高，但足够传遍整条走廊：“从今起，黑珍珠号与方舟一号同进退。他们的伤员进医疗区，战舰停泊近轨补给，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队守军。
“他们是来杀敌的，不是来接受审查的。”
守军没人再话。有韧头，有人默默让开通道。走廊尽头，灯光昏黄，映着金属墙壁上斑驳的划痕。
卡伦看了林羽一眼，没笑，也没什么，只是轻轻点零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知道吗？”卡伦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雷傲的时候，他也站在这条走廊上，跟我了一模一样的话。”
林羽侧头：“什么话？”
“他——‘别他妈管身份，能打的就是自己人。’”
林羽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挺会复制粘贴。”
“可不是。”卡伦笑出声，“所以我觉得，你俩是一类人。表面冷，心里烧着火。”
他们走到指挥区门口，林羽停下。
“你先回旗舰。”他，“等我把高层召集起来，开个会，正式确立同盟关系。”
卡伦点头：“校我在黑珍珠号上等你消息。对了……”他转身，又补充一句，“别拖太久。零不会给我们喘气的时间。”
林羽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转身推开通报室的门。
房间里，全息投影已经启动，几位留守指挥官的脸浮在空中，神情凝重。
“情况紧急。”林羽坐下，开门见山，“我们有了援军——星际海盗团，首领卡伦，三千多艘战舰，刚刚击溃零的三支主力舰队。”
投影中的众人哗然。
“海盗？”一名军官皱眉，“我们怎么能和这种人结盟？”
“因为他们能打。”林羽声音平静，“而且，他们是目前唯一愿意正面硬刚零的势力。你们有更好的选择吗？”
没人话。
林羽继续：“卡伦已经表明立场，接受统一指挥。接下来，我们需要整合战力，重新划分防线。另外，他带来一个重要情报——零已经控制银河八成星域，现存抵抗力量不足十支。我们不是在准备反击，我们是在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一点，调出银河系星图。
“黑珍珠号现在停泊在近轨补给区，舰队状态良好。我会在明会议上正式宣布同盟协议。在此之前，所有人保持警戒，任何来自外部的通讯信号都要优先接通。”
完，他关掉投影，房间陷入短暂寂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人员来交接。林羽没动，只是望着墙上那行字——“光不灭，人在”。
字迹有些褪色，像是很久没人去管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皮肤下，那道极细的金线又闪了一下，像是电路板上的电流，又像是某种新生的脉络。
远处，对接舱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大概是海盗们开始卸货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吼，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林羽没回头。
他知道，这支队伍不守规矩，不懂礼节，甚至可能明就偷走基地的能源核心。
但他们来了。
在所有人都选择逃跑或投降的时候，这群被叫做“海盗”的人，开着破船，从宇宙边缘杀了回来。
他慢慢握紧拳头。
掌心那道金线，消失了。
喜欢光之湮灭：时空之主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光之湮灭：时空之主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