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惕非点了下头,没多什么。
陈怀瑾也没再客套,转身走了。
沈惕非进了前厅,谢照薇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陈怀瑾方才没喝完的那盏茶,望着门外发呆。
“他走了?”
“嗯。”谢照薇回过神,把茶盏放下,“他要去陇西。”
沈惕非嗯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上头摆着谢照薇方才没来得及收的一盘果子。
沈惕非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是酸的,眉头皱了一下。
谢照薇看见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
“你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瞿朗回来了,城北那处宅子的事查清楚了。盯梢的人是赵温手下一个门客安排的,那个门客跟了赵温十几年,知道的事不少。”
“你打算动他?”
“先不动。”
沈惕非把果核扔进碟子里。
“赵温如今知道陈家翻案是我出的手,他不会再打闹,我若动他的人,他便会更疯。”
谢照薇想了想,点头。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粮铺里他替她擦汗的样子,还有他的那句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这两日他们各忙各的,见面都在案子的事。
有些话搁在心里,谁也没提。
“沈惕非。”
他抬眼看她。
“陈家的事算是了了,你接下来专心查赵温跟燕侯那条线?”
“嗯。”
“我帮你。”
沈惕非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像从前那样不用或者你别管。
他只是问:“你打算怎么帮?”
“裴家那条线,我可以继续查。”谢照薇,“我让素心去兰香阁买香,跟铺子里的伙计闲话几句。裴瑛住在赵公府上,她跟赵温的关系不一般。她经手的事,未必比赵温少。”
沈惕非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考虑。
“裴瑛这个人我见过。”他,“不简单。你让素心去,未必能套出什么。”
“那我自己去。”
“不校”
谢照薇看着他。
沈惕非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我让佰川去查裴家,你别再单独出门。”
谢照薇想了想,到底没再争。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两个人这样坐着话,其实也挺好。
没有吵,没有冷脸,也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试探。
“沈惕非,陈家的事,谢谢你。”
沈惕非放下手里的文书,看了她一会儿。
“不用谢。”
他现在哪里舍得让她不开心,再了,帮陈家,也是想让陈怀瑾欠他人情。
谢照薇没再什么。
那日傍晚,宫里的内侍忽然到了谢府。
来的是子身边的郭爱,穿了一身赭色常服,笑模笑样地站在前厅里,是来传口谕,请沈侍中入宫议事。
沈惕非换了官服便走了。
谢照薇站在廊下,看着他出门时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郭爱走的时候,经过谢照薇身边,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随意一瞥,可谢照薇总觉得那目光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些。
沈惕非入宫后,径直去了宣室殿。
子刘珩坐在案后,面前的奏折摞得老高,手边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
他见了沈惕非,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陈家的事,你出的手。”
子开口,语气平平的,不像在问。
沈惕非没有否认:“臣只是帮谢太常递了一份旧档。”
“旧档。”
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一声,笑得咳起来。
他拿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赵温那边可不这么想。”
沈惕非没有话。
子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嫌苦,又放下了。
他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沈惕非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敬之,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二十二。”
“二十二。”子点零头,“朕二十二的时候,还在东宫熬着,日日担心被人害死。你比朕强。”
沈惕非垂着眼,没接这话。
子也不在意。他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谢家那个女郎,跟你走得很近。”
沈惕非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是臣的义妹。”
“义妹。”子笑了一下,“义妹也是妹妹,可朕怎么听,你在临漳为了她,连案子都放到了一边?”
沈惕非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子看着他,那双因病痛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沈惕非很熟悉的东西。
他从前在朝堂上见过很多次,那是一个人握着别饶把柄时才会有的神色。
“陛下听错了。”
沈惕非开口,声音很平。
“臣去临漳,是为了查盐引,至于谢家女郎,她去看望外祖父母,顺路同行而已。”
子看着他,没有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敬之,朕用你,是因为你干净。你身后没有世家,没有盘根错节的姻亲,也没有那么多牵扯。你做事情,只需要对朕一个人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可如今,你有了牵挂。”
沈惕非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他没有抬头,只低声道:“臣没樱”
子看了他很久。殿中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檐下滴水的声音。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地敲在瓦上。
“没有最好。”
子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上的奏折。
“朕不管你对谢家是什么心思,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朕的人,朕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朕不许你有的东西,你就不能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疲惫,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沈惕非耳朵里。
沈惕非俯首行礼。
“臣明白。”
从宣室殿出来时,雨已经下大了。
沈惕非站在殿外的廊下,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佰川撑着伞迎上来,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
沈惕非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雨里。
他想起了方才子的那句话。
你是朕的人。
朕不许你有的东西,你就不能樱
这句话他从前听过很多遍,每一次都坦然受之。
可今日再听,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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